|
今年上海高考出现一篇满分作文,据说是三年来唯一一篇,题目是“他们”,这位考生写的是“民工子弟”。由于种种原因我没有顾得上看这篇作文,但是昨天我看到王晓渔写的一篇文章:《一篇不及格的高考满分作文》,这又让我大吃一惊,高考评分给了满分,学者说不能及格,这种反差之大引起我的关注。
王晓渔,1978年生于安徽。文学硕士、历史学博士,现供职于同济大学文化批评研究所。说他是学者,也只能是一位年轻学者。我把两篇文章都仔细反复阅读数遍以后,首先想到问题是,王晓渔说:“文章除了文字通顺,并无太多新意”,即便就是这样就一篇并无大错的应试作文就可以判定不及格?这是什么标准?显然王晓渔的标准是有所指的。这种极端的判断反映的是当代中国文艺批评中的一种倾向。
王晓渔说:“这篇满分作文不仅充满对抽象的‘他们’的同情,即使面对具体个体,作者的同情依然是抽象的。”王晓渔的批评中流露出一种现实批判精神:“作者也提到户口和暂住证的区别,这些都被‘虽然……但是……’一略而过,‘虽然’,他们还在为不多的学费而苦恼;虽然,学校还是交不上水电费;虽然,还有好多体制还不够完善……虽然有好多个‘虽然,但是,只有一个’但是‘就足够了,已经有好多视线转向他们,他们正在茁壮地成长’。这种‘虽然……但是……’逻辑恰恰是对底层问题的回避,以望梅止渴的方式抹去种种问题。”
这是王晓渔给这篇作文不及格的要害,不是我倚老卖老,按年龄我能称得上是王晓渔的父辈,对于王晓渔说的“底层问题”,我比王晓渔更有发言权,其一,中国城乡二元形成的原因我经历过;其二,转型期间立即取消城乡二元的困难,王晓渔也不一定清楚;其三,我退休后一直关注教育,一直关注民工子弟接受教育的问题,去年我自己掏腰包亲自到苏州考察民工子弟学校,我一年的退休金也许还不及王晓渔一月的工资,我所知道的真实情况,王晓渔并不易定就清楚,不清楚何以说别人“对底层问题的回避,以望梅止渴的方式抹去种种问题”?
王晓渔说:“让人困惑的是,为何久经考验的阅卷专家会被这篇只是道德表态的文章感动?为什么他们对这种‘底层作文’不加反思地全盘接受?高考满分作文具有强烈的示范性,将会直接影响中学生的写作模式,据报道,参加中考的初中毕业生已经把这篇文章视为范文。底层问题至关重要,如果关注底层成为集体表演,那就会适得其反,只能导致对底层问题的冷漠。”
看来王晓渔并不清楚城乡二元分割形成的原因以及现状,怎么就能判断这篇文章是“道德表态的文章”?
这篇文章的点睛之笔:“他们,终将会成为我们。”实际上这段话很好的回答王晓渔的全部批评。
“他们,终将会成为我们。”是说他们最终融入城市而成为我们。
王晓渔问:“为什么城市拒绝‘他们’,‘他们’却涌向城市?”
这个问题中学生也许讲不清楚,但是王晓渔的这种提问也说明王晓渔的无知。
农民涌进城市的现象并不是中国独有的现象,世界所有国家工业化过程中都会出现这种现象,欧洲移民去了新大陆,日本移民去了南美洲都属于同一个问题。但是中国的城乡二元分割不能一下子接受“他们”,这是中国特有的现象,中国在世界上占有耕地不足7%,中国人口占世界人口的22%,中国农民的转移的数量比整个欧洲的人口还多。不去研究这个现实,而是无端批评一个中学生的应试作文,这是中国学者应有的风范吗?
王晓渔的道德的标准是什么?
一个讲不清楚中国国情,就批评一个中学生的真实感受,难道这就是一个学者的真实,如果这是真实的话,这种真实真不少,正是这种真实正贻害中国发展。这种真实既然不要中国国情,这种真实的标准就是西方的道德标准。王晓渔的文章中引用阿伦特,我不知道他是一个什么人。他引用阿伦特的话:“同情只有在针对具体个体时才可能,针对大众时它就变成了抽象的”,如果这就是王晓渔的评判标准的话,那么杜甫的《茅屋被秋风所破歌》的“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也一样抽象,因为杜甫“安得广厦千万间”更抽象,“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更只是一种同情心而已。
王晓渔的著作我没读过,不能做过多的批评,看来王晓渔也是一个地道的自由主义者,因此他不喜欢这位高中生的作文,大概他更不喜欢的是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王晓渔的评论也是一个警钟,他告诉我们在缺少德育与价值观教育的新学者中,有的只是西方自由主义的价值判断,这种判断是不会深入研究中国的国情,中国的特色。
我没有研究上海市高考阅卷组给这篇文章满分的理由,就我个人的体会在中学生中爆发出这种“同情”确实难能可贵,今天的中学生对这种问题思考并不多,也不容学生对这个问题有更多思考,特别是“他们,终将会成为我们。”说得非常精彩,非常有见地,确实属于难得地好文章。
2008年6月26日星期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