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

从天上飞来你折的千纸鹤

我乘着鹤去寻你了

五月的清风含着麦香

一架架飞机从我身边掠过

它们说，你去了天国

我含着泪，继续飞行

白云把她的头发也梳向了你的方向

孩子，我赶到你出事的地点

急促地，踏着抱紧儿歌的脚印

却只看到一只只沾满血痕的千纸鹤

孩子，从前你笑，你骗我

说你住在山上小木屋里

和小精灵在一起

而我却只看到一个个丢弃的书包

和一只只破碎的千纸鹤

孩子，你骗我——你去了哪里？

我手持百合，走遍山野也找不到你

深夜里，我在水边打着火把

独自咽下泪水，耳边只传来你往日的笑语

孩子

你还不太懂得死亡的可怕

还没来得及懂得，就去了那里

你让夏日火红的樱桃失去了柔嫩的嘴唇

你让山野小溪里的水失去了水晶似的脚丫

你让月亮船独自在天上晃动

你让我们，我们这些成人失去了纯真的倒影

孩子

石榴红不远

儿童节不远了

依然欢笑的孩子也不远

花儿开得像你的裙子

风儿像你跑过的足迹

乐园鸟，却不见了

但，我还听到你的哭和笑

在默哀的黄昏里

在街市人群的空隙里

在那儿，你把人世的尘埃收进空瓶里

孩子

你曾看见的

这世界依然美丽

深蓝的海面上，海鸥欢叫

野花开了，松鼠在枝头弹跳

雪山的白亘古不改

雪莲灼灼，荡涤着云游的夏天

这永恒的美让人心酸

因为我们的破碎和短暂

因为你的头颅浸入了红黑的血盆

——你见过丹顶鹤缓缓低头的韵律吗？

唉，教我如何措辞！

生命中许多事是不可企及的

我们制造了你

却又葬送了你

你知道吗？孩子

生命是来不及的花朵

孩子，五月的草场上

有男人、女人和走过的马

这些你都懂得的

大地上有你的童话

白云飞飞，天上有你的房子

孩子，如果你要去云游

我和你，一起去飞，飞千万千万里。

            2008-5-26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