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就爱这一行!
从华东师范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安徽某高校,到学校报道的那天,组织部同志让我选择是站讲台当老师,还是爬格子做编辑,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一晃二十年过去了,我在校报编辑这个岗位上整整做了二十年。
不站讲台,不在教学第一线,从这个意义上讲,我肯定不是老师。然而,我在高校,从事学校纸质媒体的编辑,应该算是一名教育工作者吧,学生们都习惯地称呼我“汪老师”而不是“汪编辑”,所以,我就当自己是个不站讲台的“老师”吧。
毕业后,一个单位,一个部门,一个明确的岗位,二十年没变化,就凭这几个“一”,我几乎创了本校人事档案的“吉尼斯记录”。当初选择做小报纸编辑,是对于这个岗位的诗意想象,我本人性格内向,加上不喜欢大学所学的党史专业,所以才不愿站讲台的。做小报纸编辑,单纯,轻松,压力小,圈子小,安静,简单,这些诱惑很吸引我,也很适合贪图安逸的我。
隔行如隔山,不做不知道。自打一头扎进小报编辑这一行,才体味到编辑的个中甘苦。刚进校那会儿,小报纸还是铅字印刷,这对报纸的排版提出了很高的要求,在版样纸上画版面,一个字,一个标点,都得精确计算,报纸版面设计是有讲究的,错落有致,忌讳通栏,至于什么报眼、报眉、头版头条、主题、肩题、副标题、中缝、编者按、导语、编后语等等专业述语都是在做了编辑后才了解的,原来一张普通的小报纸还有这么多花头。经常跑学校的老印刷厂,亲眼目睹工人在字库一个铅字一个铅字地检字,短短的豆腐块文章,一个熟练工人也要花费许多功夫。起初,我画版的字数误差很大,总是遭印刷厂厂长训斥,要是反复动版,更是难上加难。
编辑部的老师耐心地指导我,要求我从真正编稿、仔细计算字数做起,开头铺垫好了,画版自然就准确明了了。那时出报纸的效率很大程度上在于编辑画版的功夫,一个清晰准确的版样预示着会大大缩短排版的时间。
上世纪九十年代末期,校报陆续进入电脑排版时代,信息技术的革命妙趣横生,排版软件是报纸的福音,更是编辑的身心解放。如今,我只要把稿件策划意图交给照排室的员工就可以了,版面框架更动,字体条目转换,随心所欲,快捷方便。
做编辑这么多年,最大的收获是和爱好写作的同学们沟通交流,春华秋实,岁月如歌,二十年里,我目送一届又一届的学生进校离校。他们中间的许多人第一次进编辑部时的怯生生的表情,唱起毕业之歌时的不舍的目光,是我记忆中美好的画面。
常常在学校投稿箱里的学生来稿中发现学生写给我的信,有的向我表达他们对写作的热爱和困惑,有的问候我的身体和家人,有的还把心里的小秘密告诉我,我总是通过电话和短信真诚的回复他们,我想这不也是一个无形的讲台吗,我的学生们需要我的经验和知识,我以一种特别的方式和他们谈心,小报纸是我联系学生的纽带,我的思想语言文字在学生眼里或许就是一盏温暖的小灯吧。每当收到他们的信,读他们对小报纸的怀念,对我的感谢,简单的幸福,像喝着手边的一杯菊花茶,清香满口。
有一次一个已经在某杂志做主编的学生特地来校,一定要当面谢谢我当年对他说的一句话“多写点豆腐块文字,坚持下去不要灰心”,凭着这句话的鼓励,本来连写请假条都写不通顺的他,不但文章常常见报,毕业后竟做了杂志主编。还有一个男生,学生物的,喜欢写散文诗歌,班上的同学们都嘲笑他不误正业,他很苦闷,找到我,让我读他的散文,我被他的执着打动,不仅仔细读了他的散文,还认真地用红笔逐字逐句地帮他修改并做了点评,那个男生激动地都哭了。后来,报纸上也会常常看见他的名字,高年级时,那个男生竟然做了学校文学社团的骨干份子。前一阵子,收到曾做过学生通讯员的中文系的一位毕业生的电子邮件,是一篇散文《最美的文字属于六月——我的毕业感言》,他在文中特别感谢在校其间我对他的帮助和鼓励,他把我当作他的老师、姐姐和朋友。
和我一同进校的同事绝大多数人这么多年来换了十几个岗位,许多人还升了官,他们常常好奇地问我,干部轮岗时,干吗不换换岗位呀,凭你的资格竞争个更高福利更好点的位子绰绰有余了。我总是一笑,这样不挺好吗,我喜欢做小报纸的编辑,单纯而清静,二十年了,对编辑这行有了感情,我无法想象放弃它我还能做些其他什么。我是个不爱热闹的女人,家里又不靠我挣钱,能摊上做小报编辑这职业,是我的福气,可以有比较多的时间照顾家里,每年还有机会到外地参加同行业学术研究年会,以我擅长的方式与我的学生沟通心灵,还有什么比这更幸福的呢。
一张普通的校园报纸,倾注了我从花季到中年的情愫。讲台之外,学生期待理解的眼神,获得鼓励的感动,是我坚守这方静土的全部理由。不改了,二十年,就爱编辑这一行。今后,永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