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中的狗尾草

经过校园的草坪，几缕稀疏的狗尾草随风摇曳，在低矮的被修剪的整齐的草坪上，到是这稀疏的几缕野草更吸引我的视线。狗尾草生命力旺盛，原野上，垣墙根，田埂间，有泥土的地方就会肆无忌惮地长出。这几缕想必便是暑假期间，因绿化工人懒于打理，肆意地从土里冒长出来的吧。

精致的整齐的草坪，固然是我欣赏的风景，也许司空见惯了，也许加了人工的意愿，我每天看着它们竟没了特别的心动。暑假寂静的校园，草坪上疯长的野生的狗尾草，偏西的阳光斜斜地射过来，狗尾草在风中摆动，像一束束麦穗，又像一面面幡旗，油油的绿被阳光裹了亮亮的金晕。煞是好看。

狗尾草，名不雅，到形象贴切。直直的细秆，稠带似的绿叶，毛绒绒的辫梢。几次经过想拔下几缕插在办公室桌上，到底怕被取笑没有行动。不知为何，狗尾草钩起了我对远去了的时光的思绪，小学课堂上，男孩子们常常拿狗尾草的毛辫子撩逗女孩子，或者是下课放学后，一群孩子将狗尾草编成花环戴在头上，又拔了旁边的长了三叉的草当天线，模仿志愿军对空中暗号，“0707，我是北方，我是北方”。忽然想起，去年离校不远的基建工地，因长期停工，黄土翻滚的野地里顷刻间轰轰烈烈地长出了两米多高的野草，那些野草，其中就有狗尾草的头，从围栏的缝隙里钻出，给路过的我那么强烈地震撼，那是卑微的顽强的生命力的宣言。

“篱笆外的古道我牵者你走过，荒烟漫草的年头就连分手都很沉默”，狗尾草总在无人过问的自然状态下疯长，我明知道这是弱小生命对大自然的馈赠，但仍不免有种荒芜的悲凉，无奈的伤感。直到无意中读到《诗经.国风 .齐风 .甫田》里描绘它的诗句：

无田甫田，维莠骄骄。无思远人，劳心忉忉。
无田甫田，维莠桀桀。无思远人，劳心怛怛。
婉兮娈兮。总角丱兮。未几见兮，突而弁兮！

大意是无需耕种稻田，狗尾草（莠）生长茂盛。若不是思念远方的人，何至于浑身乏力。曾经的少男少女，多年不见。很多年后重逢，突然已是成年（“弁”音去声bian，成人的帽子，古代男子二十而冠）。

《甫田》诗中，狗尾草的疯长衬托了少女的思念。反复吟唱，眼前仿佛一望无际的弥漫着茂盛的狗尾草，天地的广袤，岁月的沧桑，都附着在狗尾草唏唏簌簌的摇曳中，行走出时间的节拍，从古到今。

不经意间，那边工地上，推土机、混凝土搅拌机的轰鸣，早已吞噬了野生的荒草。开学的日子近了，绿化工人的巧手会将这一方草坪间的杂草清除。草坪会在人工的驯化中表达出文明的秩序，而那几缕不期而遇的狗尾草，会在我的心田继续疯长，说着童年和遥远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