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太阳

一个极其平常的秋天的周末，天气亦极好。儿子照常上课，老公照常上班，我独自在家。前几天本地降温，阴冷，潮湿。周末赶上好天气，和绝大多数女人一样，一方巴掌大的阳台，成了我的舞台。把儿子床上的盖被、垫被，大字报似地铺满阳台，三根竹杆晒了三床，又在阳台平台上铺了两床。

居高环顾，前后左右的居民楼的阳台上，五颜六色的棉被，旗帜般地展示。几乎没有一丝风，有安静的树梢为证。楼下有棵高大的银杏，叶子写满秋意，丰硕的一树金黄，像极了一把把玲珑的芭蕉扇。不知怎的，最喜欢秋天的银杏。楼下银杏树独占一方天地，过往行人走旁边的小径，银杏飘落的小扇叶可以心安理得地随意散布于树根周围的泥土地。

中午，收回儿子的铺盖，仍舍不得极好的太阳，又把老公的盖被，以及备用的盖被悬挂出去，又是满满一阳台。记不清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好象看过一篇文章，标题印象深刻，《穷人的太阳》。富人们永远体味不到穷人晒太阳的那种满足感和幸福感，因为他们早已忘记了寒冷。

年轻的时候，也喜欢太阳的味道。太阳晒过的被子透着香喷喷的味道，老人们叫它太阳味道，我也跟着这么叫。年轻的时候，没有约束，没有牵挂，总由着懒惰的性情，浪费了许多好太阳，也失去了许多次闻被子里散发的太阳味道。如今，有了孩子，不由得不贪婪地吸收阳光。有时，忙于工作，一想到太阳空照着阳台，心里竟会隐约略过一丝“犯罪感”。

天，渐渐冷了。有太阳的日子，居民楼阳台上，晒太阳的，不止被褥，衣服，还有腊货。从人们晾晒的什物上，可以判断这家的一些基本情况。有小小孩家的，多半晒着尿布、童装、毛绒玩具。晒着运动服的，家里多半是个男孩。晒着橙红鲜艳的毛衣，家里多半是个女孩。新婚的小两口，多半晒宽大的九孔被，豪华的床罩，或者品牌商标醒目的高档服装。不过，绝大多数新婚的人家，或者单身汉，空着阳台。他们留恋诗情画意，他们放纵懒散自由，顾不上。他们倚仗有的是太阳，有的是时间，不在乎。


想来奇怪，人真的有意思。单身的日子，赋予太阳和阳光太多太多的浪漫。以为山上的日出，海边的日落就是太阳的意义，以为林间斑驳的影子，草地上依偎的羞涩就是阳光的情调。有个家，有个尾巴，有了约束，对太阳有了亲切的体味，对阳光有了踏实的感受。当太阳温暖棉被，当阳光照进现实，恰斯人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