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梁实秋的《饺子》,不由得想念母亲包饺子的情景。母亲是地道的北方人,家在山东农村。母亲的母亲,也就是我的姥姥在我幼年时就去世了。幼年曾在姥姥家呆过一阵子。姥姥的模样模糊了,但对姥姥家地里那大片大片的高粱玉米到是有些依稀的印象,记忆中我曾跟着亲戚家的大孩子在幽深纵错的玉米地里掰过玉米。母亲习惯把玉米叫做苞谷。
母亲做面食绝对拿手,包饺子、擀面条、蒸包子、打面疙瘩,样样在行。包饺子对于南方人来说,对于婆婆家来说,是轻易不敢尝试的活儿,是一件很麻烦的活儿。母亲包饺子,轻松,随意,利索。在母亲跟前,吃她亲手包的饺子,与吃米饭一样省事。
记得过去家里米面是对半买的。母亲用瓷盆和面,先将面粉舀进盆里,左手将温开水一点一点地浇在面粉上面,右手麻利地转着圈子的和面。袋面粉和水均匀地溶合,再将大面团置于瓷盆中间,盖上湿沙布,叫作醒面。大约半天的工夫,面醒好了,母亲会在木桌上揉面,桌上备有面粉和饺子馅。醒好揉好的面团,母亲揪出一小团撮成香肠形状,接下来便是母亲最绝的技巧展示,掐几子。别人家多用菜刀切面团,母亲却娴熟地左手捏着面肠,右手大拇指、食指、中指捏出个鹌醇蛋大小的面疙瘩,使出巧劲猛地一揪,三下五除二,不一会工夫,大面团变成了一堆面几子。下一步工序,自然就是擀饺皮子。母亲也是左右手一气呵成,左手一按面疙瘩,拿擀面丈的右手飞快地滚动,左手转着面皮,片刻,一叶中间厚边缘薄的圆饺皮就飞出了母亲的双手,落在桌角。再过片刻,饺子皮就叠成一摞,特像一摞圆圆的茶杯垫。
我和妹妹围在桌边,给母亲打打下手。帮母亲包好的饺子运到里屋的大篾簸箕里,或者递点盐递个鸡蛋之类的,偶尔也会包几个饺子。我们姐妹包的饺子软软的肚子憋憋地扒着,烂泥一样。又好看又饱满的饺子都是母亲的杰作。母亲会花样包法,双手握拳是一招,捏狗牙边是一招,捏成菱角是一招,或干脆捏出个圆包子型又是一招。
母亲做的饺子馅也花样翻新。韭菜粉丝蛋皮馅、白菜猪肉馅、芹菜胡萝卜馅、荠菜油渣馅,最稀罕的是野苋菜猪肉馅,野苋菜不是买的,是母亲从路边野草丛中采摘的,很多时候,母亲还顺路采回来野荠菜食用。
“好吃不过饺子,舒服不过倒着”,据说这是北方乡下的俗语。很久没吃过母亲包的饺子,人到中年的我,终究也没有学到母亲的巧手技艺。超市琳琅满目的速冻饺子怎么也吃不出母亲的味道。回望远去的岁月,恍惚觉得,母亲的饺子裹满了美味的馅儿和血浓于水的母女情,飘着袅袅腾腾的热气,袭上心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