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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的门沿 
  水水有约 发表于 2008-4-15 22:07:00

龙应台的《门沿》,一篇感悟生活感悟时间的短文,是近期《读者》上我最喜欢的文章。喜欢得不得了,于是又推荐给儿子读。

“你是否也用过别的量法?孩子小时,我在他们卧房的门沿挂上一个一米半高的木板量尺。每一年孩子的生日,让他们站在门沿背对着尺,把他们的高度用小刀刻下。于是刻度一节一节高升,时间也就一节一节在走。”

这一段文字亲切的像是出自我的手笔。不由得想起儿子小时候,老房子紧挨大门的白墙,被五颜六色的腊笔画了高高低低一节一节的线段,边上还记着当时的时间,某年某月某日,79厘米,某年某月某日85厘米,某年某月某日120厘米……。记得有一回吃肯德鸡儿童套餐,就是为了得到配送的儿童身高尺画。爷爷喜欢小孙子,每次见着,爷爷家的木门边缘便会浅浅的刻出一道新长的痕迹。

门沿因为孩子量一节一节长大的身高而有了关于时间最具象最柔软最喜悦的故事。孩子再大些,超过150厘米后,门沿被渐渐忽略,更多时候,我喜欢用自己的身体丈量儿子的身高。抚摸儿子的平头,伸直手掌平移到自己的脸部,“到妈妈下巴了,宝贝!”,“到妈妈鼻子尖了,宝贝!”,“到妈妈额头了!”。儿子迅速长高的身体,使得日子在这样的呢喃中过得飞快,哧溜一下一小节,哧溜一大节。终于有一天,惊讶发现,看着儿子的脸,从弯腰蹲下身子看,到稍稍低下头看,不知于哪个瞬间竟必须昂着头仰望了。

时间就在我对儿子俯仰之间迅速又缓慢的流淌着。仿佛经历了数千个日日夜夜,和与日日夜夜相伴的混合了喜悦、惊讶、紧张、担忧、欣慰的错综复杂的情感。又仿佛只眨了一下眼皮,一只小鸟“嗖”地略过树枝与树枝间的天空,一个哈欠,时间就奇迹般地把蹒跚的孩子变成了挺拔的小树。

孩子们的时间一节一节上升的走。大人们的时间一段一段平缓的走。爱情是一段,婚姻是随之而来的一段。婚姻这一段,有的人很短,有的人很长。年轻是一段,中年是一段,老年是一段。青涩是一段,成熟是一段。事业是一段,赋闲是一段。激情是一段,平淡是一段。日出是一段,日落是一段。雨季是一段,晴朗是一段。

每年日历的最后一页都不舍得撕下,想来是不舍得放走过去的一年。有几卷新年历尚未展开,时间不会被卷起来。时间自顾自的往前走,似乎我们是抓不住它的,否则它怎么不在我们喜悦的时候延长、在年轻的时候停滞呢。又似乎我们的双手握紧了每一节每一段时间,哪些小鞋小衣服、那些一本一本的影集、那些一页一页的日记让我们轻易又清晰地重回任何一节任何一段我们曾经的时间。

容颜不得不跟着时间的走而日渐憔悴,无法抗拒。精神却是无限的永远的自由,以回忆、思念、遥想的方式,在文字里,在音乐或者其他存在的精神作品里,我们跟着精神的牵引重现每一节每一段过去的现在的甚至将来的时间。

网络,给了时间一个特别奇妙的门沿。比如此刻,我记下了稍纵即逝的杂感,自己品味,被网着的朋友们和陌生人也会看到时间在一个私人空间溜走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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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龙应台《门沿》

2007年最末一个晚上,18岁的华飞去和朋友午夜狂欢。我坐在旅店的窗边,泰北冬季的天空洁净,尤其当城市的灯火因贫穷而黯淡,星星就大胆放肆了,一颗一颗堂堂出现。但是星星虽亮,却极度沉默,下面的街头人声鼎沸,乐鼓翻腾。刚从街上的人流里撤回,我知道,像河水般涌动的是情绪激越的观光客,但是暗巷里骑楼下,疲惫的女人正开始收摊,她们赤脚的幼儿蜷在一旁,用破毯子裹着,早睡着了。

然后烟火,冲向天空轰然炸开,瞬间的璀璨,极致的炫美,人们雀跃欢呼。这是跨年之夜。可是,这不是神明的生日,不是英雄的诞辰,不是神话中某一个伟大的时刻,不是民族史里某一个壮烈的发生,那么,人们庆祝的究竟是什么呢?

想想看,你用什么东西量时间?

一只沙漏里细沙流完是一段时间。一炷馨香袅袅烧完是一段时间。一盏清茶,从热到凉,是一段时间。钟表的指针滴答行走一圈,是一段时间。

有时候,我们用眼睛看得见的“坏”去量时间。一栋每天路过的熟悉的房子,从围墙的斑驳剥落到门柱的腐蚀倾倒,然后看着它的屋顶一寸寸扩大垮陷,有一天野树爬藤从屋中昂然窜出,宣告完成──需要多少时间?

有时候,我们用非常细微的“动”,去量时间。星星的行走、潮水的涨落、日影的长短,不都是时间的量器?在香港的海滨,我看每天金星出现在海平线的点,冬天和夏天不同。在台北的阳明山上,我看夕阳下沉时碰到观音山脊的那一刹那,春天和秋天也不同。

你是否也用过别的量法?孩子小时,我在他们卧房的门沿挂上一个一米半高的木板量尺。每一年孩子的生日,让他们站在门沿背对着尺,把他们的高度用小刀刻下。于是刻度一节一节高升,时间也就一节一节在走。

南美洲有一家人,夫妻俩加五个孩子,每一年的同一天,一家七口一人拍一张大头照,三十年不曾间断。三十年中,红颜夫妻变成老夫老媪,可爱纯真的婴儿变成心事重重的中年人。

还有那疯狂的艺术家,突然决定写数字。醒来一开眼就写,连续累积数字,吃饭、坐车、走路、如厕、洗头时不断地写;搭飞机出国时,在飞机的座位上写;到医院看病打针时,在病床上写;到教堂做礼拜时,在教堂的长板凳上写。每分每刻每时写,每天每月每年写,数字愈来愈大,字符串愈来愈长,艺术家这个人,是的,愈来愈老。

写“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的时候,杜甫不是在记录时间吗?唱“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的人,不是在记录时间吗?Rembrandt一年一年画自画像,从少年轻狂画到满目苍凉──他不是在记录时间吗?

农业社会的人们认真地过春分秋分夏至冬至,难道不也是在一个看不见的门沿上,秘密地,一刀一刀刻下时间的印记?

所以跨年的狂欢,聚集,倒数,恐怕也是一种时间的集体仪式吧?都市里的人,灯火太亮,已经不再习惯看星星的移动和潮汐的涨落,他们只能抓住一个日期,在那一个晚上,用美酒、音乐和烟火,借着人群的吆喝彼此壮胆,在那看不见的门沿量尺上,刻下一刀。

凌晨四时,整个清迈小城在宁静的沉睡中,2008年悄悄开始。我们行装齐整,离开了旅店,在黑夜中上路,往泰寮边界出发。五个小时的蜿蜒山道,两天的慢船河路,冷冽的空气使人清醒。我在想,在古老的湄公河上啊,时间用什么测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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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时间的门沿
  水水有约发表评论于2008-4-17 22:37:00
以下引用echo(游客)在2008-4-16 16:30:00发表的评论:

呵,hand个。龙应台是我大一时候很喜欢的一个作家呢


hand in hand

龙的随笔杂感篇篇经典,行文落落大方,欣赏她的富有哲理和穿透力的文字,没有矫揉造作和淫词艳句之痕迹。来源于生活,并将生活提炼的炉火纯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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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时间的门沿
  echo(游客)发表评论于2008-4-16 16:30:00
呵,hand个。龙应台是我大一时候很喜欢的一个作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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