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雨天响起温暖的铃声
谷雨那天,天果真阴雨绵绵的。这样的阴雨天,于我近期的状态,本来会由着性情跌入低糜。忽然间,靠近窗口的电话响了。清脆的铃声划破昏沉沉的房间,惊醒了昏沉沉的我。
第一个电话是远在山东的母亲打来的。“小婷吗,我是妈妈。这么久没联系了,你们一切可好?我惦记着,……”。“妈妈,您身体好吧。我们一切都好,就是太忙了,没顾得上问候您。您的外孙快要中考了,等考完,我们去看您。”
第二个电话是婆婆打来的。“小婷吗,小元出差,你一个人带侃儿辛苦了。《读者》又到新的了。有什么应付不过来的一定给我们打电话。你转告侃儿,爷爷奶奶想他了,让他轻松点,不要太把中考当回事。身体好,心态好,心情好,是爷爷奶奶对他最大的心愿。”。“侃儿很懂事很省心,妈妈不要担心。到是爸爸病了多日,您体质弱又要照顾爸爸,比我更辛苦。这四月天气温有点低,您二老要当心多保重。等到秋天,我们带您二老再去逛逛植物园。”
母亲和婆婆恰巧赶在同一天一前一后给我打电话,这么多年来还是头一遭。因春季滋生的莫名的顽固的抑郁,在与她们的对话中渐渐淡去。放下电话的瞬间,仿佛觉得昏沉沉的房间昏沉沉的天色也明朗了许多。
曾几何时,种在童年和青春期苦涩的磨难的经历,让我对母亲没有寻常的亲密感,甚至恨过母亲。记得上小学时候,母亲常常因在我淘的米中发现一颗沙子便大加训骂;捞来鱼虫给母亲看不小心碰到母亲的头,结果是我的脸被母亲掐得红肿;有一回因和母亲强了几句嘴导致钻进床底下的我后背被竹杆打得青一条紫一条。年幼时不理解母亲,对母亲的恐惧和记恨伴随我走过童年走过花季。直到我完成了女人的蜕变,也做了母亲,有了疼我爱人,有了可爱的儿子,我才从内心深处一点点地改变了对母亲的态度,一点点的试着从女人的角度理解母亲体谅母亲。母亲年轻的时候,婚姻就进入了危机,30多岁正是成熟女人最渴望家庭幸福渴望丈夫疼爱关注的年龄,而母亲却没有得到。无休止的争吵、貌合神离的婚姻,自然使母亲精神受到打击,精神的折磨自然导致母亲性格无常性情暴躁。于是,作为长女的我便成了母亲发泄的出气筒。现在想来,母亲并不是一个心狠的妈妈,她对我的打骂是处于非常态下的无法控制的非理智行为。我是父母不幸婚姻的受害者,其实,母亲受到的伤害最深。毕竟,她为家庭为女儿付出了她的青涩她的爱。当家庭破碎,意味着母亲,作为一个女人生命中最灿烂最宝贵的东西永远丢失了,找不回来了。上苍眷顾,拥有幸福婚姻的我,得到甜蜜呵护的我,中年以后,更应当多多体谅母亲,多多爱护母亲,让失散已久的母女亲情重新萦绕继续流淌的岁月。
自从他与我牵手的那一刻,我就把婆婆当作了母亲,享受到了婆婆宽容柔软的母爱。许多时候,我仿佛觉得我就是婆婆亲生的女儿,一起谈心,一同搀扶。在儿子面前,婆婆总是护着我,婆婆说媳妇好儿子才能好,媳妇贴心儿子才能贴心。婆婆熬了老鸡汤会在第一时间想到让我多喝,婆婆费力气炖了猪肚会唸叨着“我和媳妇都爱这一口。”。在我几次生大病住院期间,婆婆时时刻刻牵挂着,不顾疲倦地为我调理可口食物,叮嘱着儿子尽心竭力地照顾我。儿子小时候,算不清婆婆帮我洗过多少盆尿布。每到周末,婆婆总要烧点好菜好饭让我们解谗。每到寒冬,婆婆的手总长时间浸泡在冷水里,拖着疲惫的脚步,弯腰低头艰难但却耐心地为小辈们做过冬过年的糯米圆子、香肠、素什锦、蛋饺、卤肉。婆婆还是我随笔的最忠实读者,她常常会让我打印一些我的文章给她看。看媳妇文章的时候,戴着老花镜的婆婆,会全神贯注仔仔细细的读,读后还常常用语文老师的口吻认真点评。在婆婆家难得洗一次碗,婆婆总会数落一大摞我的好。和婆婆谈心,常常是无话不谈,子女教育、婚姻家庭关系甚至包括性话题,都是我们可以透明交流的。她总会设身处地为媳妇着想,宽慰媳妇,鼓励媳妇。我们婆媳之间,是母女,更像知心朋友。
谷雨,雨水生百谷。母亲是给了我生命的女人。婆婆是给了爱人生命的女人。原本单是农时节气的谷雨,因两位母亲的电话,于我而言变得附着了意义。母亲们的牵挂,不正如这细细棉棉的春雨,总在不经意间,总以一种最柔软的方式,滋润着我生命原野上的每一颗小草每一朵小花,不求汇报的,无怨无悔的,生生不息的,长长远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