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日中午这段时间,午餐当然是主题,即便一个人。直线的几家店面去多了,马路人流车流的喧闹令人厌倦。某日,选择向右,拐进似曾熟悉却未曾投入的老街。够老的,名号已经几十年了,像她两边耸立的古香樟树,仿佛数不清年轮了,城市的浮躁善变于鲜有触及。倒也不是老的不合时宜,有单车道弹性的沥青路面和几家换了招牌的店面为证。
这几天,一个人的午餐便一头扎进一家生意很好的店,店招牌其实有点熟,早先因远远看着觉得有点俗气,没有进去的念头。那天紧挨着店沿街的窗口走过,店家藤制的餐桌椅子,食客络绎的场面,风格多样的卡坐,花色多样的口味,让我有了深入的欲望。
第一次进去,临窗的位子满了,何止这些,食客如云,几乎找不到舒服些的位子。将就着随便坐上一处,尝尝这家的口味。暗忖,下回避开高峰,坐上那个最尽头两人坐临窗位子,边吃边看街景。二回,正午已过,不紧不慢地,进了店。果然人少了不少,空位子也多了,只是临窗的四人坐占着食客,急步往店堂深处走,那个我心仪的位子空着,正窃喜,一家四口,其实是五口,老人怀里抱着孩子,在临窗的两人坐与临近的多人坐圆桌边犹豫不定,他们先我一步,我立在旁边,等他们挑选,最后男的说坐靠窗户的,女的说位子是两人的不够,男的说那还不容易,随即从旁边挪了两把椅子凑齐了四个位子。心里多么希望这家人按人头选择圆桌,把那临窗的小位置让给等在一边的我,可是,无奈,先我一步的这一大家子的男的,好象完全忽视我的存在,宁可挪两把椅子也要占上临窗的位置。他有权利这么做,尽管这么做有点不通情理。罢了,空位子多,我放弃临窗的念头。回撤,在店堂前头中间坐上。定晴环顾,旁边临窗四人坐坐了祖孙两人,一个看上去念小学的男孩和他的爷爷或外公,男孩的课本摊在饭桌上,一盘点心夹在作业本之间,还有一只带内胆的大水杯,不用问,准是老人的。此刻,老人已合上眼皮打盹,对面的男孩正抓耳挠腮地想题目。
我点了一盘香菜拌生丁又一盘麻婆豆腐,叫了一碗白米饭,吃着,用欣赏的眼光不知偷偷瞟着这对混中午时光的爷孙二人。老人穿着深蓝卡几布中山装,身边有一只黑色老式人造革提包。那盘点心是三只炸的小圆饼,八成是红豆羔之类的。“爷爷!爷爷!你怎么睡着了?快醒醒检查我的作业!”小孙子嗓门不是很大,也或许是店堂里噪音多,被淹没的缘故。爷爷睁开眼皮,立刻挺了挺腰,戴上老花镜仔仔细细地手指头摸着作业一行一行地检查起来。“这个地方算错了,公式不对。”,小孙子翘起屁股,大半个身子爬在桌上看着爷爷手指的地方。“以后上课要专心听课,记住了么?”爷爷又合上眼皮,小孙子又恢复姿势,在作业本上涂改一气。不一会儿,爷爷让小孙子吃盘里的点心,小的两块,老的一块。盘子空了,男孩继续写作业,老人继续打盹。附近有几所小学,离上课时间还早着。
这家店主很人性的,这爷孙二人占着好位置消磨午间,居然可以。还有,幸亏刚才受那男的“排挤”,否则,一个人吃午餐的我怎能欣赏到这幅画面。其实,目光越过一老一小,街景尽在眼底。与消磨漫长午间的爷孙的神态相比,窗外的过往似乎不那么生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