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兰队长期以来都是国际绿茵赛场中的强队，其流畅飘逸的进攻风格，让对手的内心充满恐惧，开创了“全攻全守足球”(Total Football)的先河。

　　然而，以球服的独特色彩著称、号称“橙色风暴”的荷兰队有一个致命弱点，使其总是在重大足球赛事中与冠军失之交臂；那就是点球。他们在点球大战中的表现总是非常糟糕。

　　罚点球看似容易－－不过是在12码外向球门射球而已，然而，当肩负为国家争光的重任时，即便世界最顶尖的射手也经常马失前蹄。

　　从数据上来看，荷兰国家队是全世界罚点球表现倒数第二差的球队，最差的是英格兰队。20世纪90年代，荷兰队就因这一基本功的缺失而未能问鼎四大主要的足球赛事。最令人遗憾的是在2000年的欧洲杯，荷兰队在半决赛中对阵意大利队，竟然错失对方犯规所带来的两次点球机会，并在点球大战的四球中踢飞三球。24岁的亚历山大布克(Alexander Beuker)是荷兰阿姆斯特丹的一个球迷，他回忆当年目睹荷兰队崩溃的场景：“我那时只有一个念头，踢进一个该死的点球就那么难吗？”

　　比赛过后，暴怒的球迷在阿姆斯特丹的大街小巷发泄不满，荷兰队教练弗兰克·里杰卡尔德(Frank Rijkaard)在队车上痛哭流涕。“那是一场国殇，”挪威体育学院(Norwegian School for Sports Sciences)的运动心理学家盖尔乔代特(Geir Jordet)说道。他近年来在荷兰国家队工作，协助缓解球员的点球恐惧症。“罚点球就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一样，成为球员难以克服的心理障碍。”荷兰的足球官方机构意识到，必须对此采取措施。为帮助国家队克服点球恐惧症－－荷兰21岁以下青年队也有类似的问题－－他们请来运动心理学家，并研究长达数小时的点球录像，力图发现罚点球的诀窍。荷兰也是唯一一个要求球员年龄在6岁以上的比赛必须以点球大战结束的欧洲足球国家，而无论比分如何。

　　有迹象表明，荷兰人的努力正在取得效果。2004年，“橙色风暴”在欧洲杯中以点球击败瑞典队。现在，荷兰队正在祈祷，希望2008年6月7日到29日在奥地利和瑞士两国举办的欧洲杯中，能够一帆风顺。如果荷兰队在点球环节再度失利，荷兰21岁以下青年队的银发教练佛普德海恩(Foppe de Haan)说：“那将是一场灾难。”

　　在现代足球中，罚点球的能力已经变得不可或缺。重大足球赛事中约有四分之一的比赛是由点球大战决定的。最近的欧洲冠军联赛决赛就是以点球决胜负；自1990年以来，共有两场世界杯决赛和五场欧洲杯的半决赛都进入了点球大战。

　　在一场足球赛中，如果双方在90分钟的常规比赛时间和30分钟加时赛中比分依然战平，每队将选五名球员，以点球决胜负，每队轮流射门。如果各踢五球后依然打平，则双方继续罚点球，直到决出胜负为止。

　　大约70%到80%的点球能够踢进，但心理压力和现场的紧张气氛甚至会让出脚最刁钻的球员马失前蹄。在与英格兰队的点球大战中，法国队的中场明星齐内丁齐达内(Zinedine Zidane)在罚点球之前一度紧张到呕吐（但他最终还是将球射入了大门）。在回忆录中，英格兰队射手迈克尔欧文(Michel Owen)将罚点球比作走上拳击台，“为自己的生命战斗。”

　　关于荷兰队为何总是点球失利的理论层出不穷。44岁的翻译员凯利布恩(Kelly Boom)来自荷兰乌得勒支市，他把原因归咎于荷兰这个国家过于强调平等的社会风气。面对压力，“荷兰人会变得坐立不安。”他说道。在阿姆斯特丹的旅游服务中心，导游黛比比格盖斯(Debbie Bigtges)说：“唉，别提罚点球的事了，我们荷兰人根本没有战胜别人的那种心理。”

　　为破除无缘冠军的魔咒，荷兰队请来曾就运动表现焦虑症领域发表过论文的乔代特。他回忆当时与马尔科范-巴斯滕、海恩等球队教练开了五次会，面对各种带有质疑性质的问题。“他们想听的建议是往球门的什么位置瞄准，罚点球的球员次序安排等。”乔代特说，“我则努力向他们解释，罚点球其实是一场心理对决，压力越大，球员越容易失误，这跟球员技巧和点球质量几乎无关。”

　　此前，海恩教练一直支持约翰·克鲁伊夫(Johan Cruyff)信奉的观点，这名荷兰球员之于荷兰足球就仿佛是迈克尔乔丹(Michael Jordan)之于篮球。克鲁伊夫认为，罚点球是无法通过训练提高水平的，因此没必要在训练时投入太多精力。“他说得没错，训练时没办法模拟出罚点球的那种气氛和压力，就这点而言，训练罚点球确实没用，”海恩说，“但可以训练罚点球的技巧。”

　　海恩决定请乔代特加盟，协助球队为2005年夏的世青赛(youth World Cup)备战罚点球技巧。通过对主要赛事点球大战的大量数据进行研究，乔代特总结了最佳点球射手的一些习惯。首先，罚点球的球员绝对不能把目光从守门员身上移开。“这是一种回避行为，” 乔代特说。海恩发现，通过数据得出的这一结论与他的感觉不谋而合。当球员走上罚球点，“他与守门员的较量就已经开始了。”

　　另一关键要点：不要着急。乔代特的研究数据显示，那些摆放足球位置的时间超过2.8秒的球员，成功率达到77%，而那些时间不足1.7秒的球员，成功率为58%。很多成功射门的球员从裁判员哨声吹响到实际射门有一个较长的停顿。因此，为放慢球员的动作，海恩要求球员在射门前提一下袜子，做个深呼吸。

　　在球场上，海恩要求小组球员间的练习赛必须以点球决胜负。每天训练结束时，球员要罚一个点球，不多也不少。海恩说，这样能模拟罚点球时的紧张气氛。乔代特建议他调整一下，确保罚点球时球员身边没有同伴站立，以更好地复制出真实情况下的那种孤独感和恐惧感。

　　然而，海恩的球队在接下来的实际比赛中再度失利，以10比9的点球比分负于尼日利亚队。“我以为自己要被炒鱿鱼了。” 乔代特说。不过，这并没有发生，而他也重新设计了训练内容。之前他一直不让球员看罚点球失败的录像，希望球员集中精力研究如何射出好球。“但我意识到必须同样关注坏球，” 乔代特说，“因为那正是球员们所恐惧的。”

　　受航空业和核电业错误处理机制的启发，乔代特告诉球员，踢出坏球后要积极应对。这一点至关重要，因为即使是点球大战的赢家，也会有一两个球员罚点球失利。乔代特建议说，每当有球员踢飞点球，他的队友应该跑上前去，拥着他，把他带回队里。海恩也对球员说：“即使不进也没关系，那是我的错，因为是我选的球员。”

　　2007年6月，荷兰21岁以下青年队在与英格兰青年队进行点球大战时，赢得历史性的胜利，与通常五名球员罚点球的制度不同，每队派出了16名球员。20岁的射手罗伊比伦斯(Roy Beerens)踢进两个点球，他在训练中学到了很多：“我告诉自己，保持镇定，深呼吸。”赢得比赛后，海恩高兴得跳了起来：“简直难以置信！”

　　荷兰队希望所有这些训练能在2008年的欧洲杯中有所回报，但有些人仍做了最坏的打算。“点球大战失利的魔咒已经破除，”荷兰翻译员布恩一边看着自己的儿子踢球，一边说道，“但总会有另一个魔咒出现。”

　　LEILA ABBOUD / MAX COLCHES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