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小跑。我喜欢小跑,边跑边看风景,还能想事情。我想起了当老师那两年的晨跑。那时候,我们这些班主任要陪着学生上早操。早操之前,学生们要绕着校外的田间道路跑那么一圈,后来操场跑道建好了,就在跑道上跑。学生们跑,当班主任的也义不容辞。天还黑魆魆的,我们就浩浩荡荡地出发,一个班级连着一个班级。因为晚上要巡查宿舍睡得晚,所以我们一边跑着步,一边还思念着床的温暖。日复一日,搞得身心俱疲。那时候最大的梦想是能睡个天明觉多好!要是不跟早操多好!后来不做老师了,不用熬夜当舍监了,也不用跟着晨跑了,梦总是在天明后醒来。这样幸福了一段日子,可是渐渐觉得越睡越懒,越来越颓废,到了现在,便觉得是暴殄天物。这天物不是别的,而是自己的身体。这样消极下去,身体不出问题才怪。于是便想着该锻炼一下了。人就是这样贱吧,不是别人用鞭子驱赶,就是自己用鞭子驱赶。
我绕着羲之故居跑。那里空气新鲜。“千秋五贤”门口,摆放了很多青花瓷瓶。那是展销的,好多天了,一直摆在那里,日日走过,并没有见多少人去买,后来挂了一个牌子,说最后两天天了,大甩卖,不买就收摊了。可是不知道又有多少个两天过去了,依然没见人头攒动的热闹景象,瓶子也没见怎么少。现在那些瓶子还摆在那里,用绳子拦着,有个人站在旁边,看守着。看来,这些高雅的装饰品,一时还很难登临沂人的大雅之堂。
转过一个报亭,有鸟声传进耳朵,婉转动听。我四下寻找歌唱家们,就发现了它们。他们在挂在路旁的小树上的鸟笼子里,一个个跳跃着,鸣叫着,兴奋不已,在没有退尽的夜色里,构成一个个生动的剪影。它们为何这般快乐,唤醒了沉睡的早晨?是因为想卖弄自己的歌喉,还是因为有了同伴们的唱和?我继续朝前跑,看见一只鸟,被一位老人放在笼里提着向这边走。它也是那个合唱队的吧。这只鸟亮亮的眼睛,却是缄默的。它不唱,是因为现在还没有同伴倾听吧!它的眼睛寻寻觅觅,是在寻找知音的身影吗?而我是不是就是这只鸟呢?
在故居北门东侧,有三对石狮,两个水槽。我停下来看。这些物品风尘仆仆,古色古香,显然是从民间收集而来。三对狮子大小相仿,形态各异,长不足1米,高不过80公分。个个栩栩如生,活灵活现,是不可多得的民间雕刻艺术品。那两个水槽,粗看和农家的猪食槽无异,但蹲下来细看时,却见它们的周遭竟是浮雕,分别刻着牡丹和荷花。有花有叶,疏密有致,国色牡丹,雍容华贵,出水荷花,清新淡雅。这样的文物竟放到街边,也不怕人偷了去。我想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临沂的治安相当好,要么这是公家的东西。
继续跑。隐约有歌声。一辆公交车开过去,路上静下来,这回听出来,确是歌声,虔诚,悠扬。歌声是从百年教堂里传来的。我走近教堂大门,坐在那里的一个老乞丐向我颠起手中的茶缸,里面有硬币,哗啦哗啦响。我没理他。我看见教堂里有灯光,但堂门紧闭。门口停放了一、二十辆自行车,还有三轮车和摩托车。我想,里面肯定不只二十来人吧,那歌声不是二、三十人的合唱。
跑过教育局,家属楼的小巷里出来两个人。其中一个我认识,是退下来的某校领导。神清气闲。我认识他,是因为他是公众人物,他肯定并不会认识我的,所以不必打招呼,我就跑过去。
跑过孔庙的时候,那颗古老的银杏树,披一身金黄。没有风,它静静地伫立在那里。它在回味这座城市的过去,注视这座城市的当今,还是在思索这座城市的未来呢?
孔庙前没有了白日里的小铺子和人,店铺的名字就醒目起来:天香阁。店主肯定是《红楼梦》的热爱者,我想。只不过,此地空有天香阁,不见风情万种秦可卿了。
还在回味可卿的温柔缱绻,迎面走来一个人。眼熟,是SJ?可是又拿不准。他一身运动装,手提早餐,和当年西装革履、指点江山的形象大相径庭。我犹豫、迟疑着。那人见我盯了他看,也看了看我,神态黯然地低了头走了。他应该对我也眼熟吧,当记者那两年,曾经跟过他很多活动,只不过那时候他春风得意,高高在上,是大官,我是鞍前马后的小卒。即便是有印象,他肯定也叫不出我的名字。
我走出很远,又回头,这回确信,肯定是他了。政治这东西,就是这样深刻地影响一个人。它可以让你做人上人,也可以让你阅尽人间白眼。无论在台上、台下,都千万不能不可一世,目中无人,还是应该以人为本,与人为善啊。
跑了一圈,并没见着一个美女。如今的美女们夜生活丰富着呢!唱歌,跳舞,上网,喝咖啡,逛酒吧。当然都不是自个儿,至于到底和谁同乐,那谁知道?于是,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于是,美女们累了一宿,也乐得陪君到天明。
汗渍渍地回到家,妻说,你穿着皮鞋跑步,太糟蹋鞋了,要不我给你买双运动鞋?我说行啊。妻又说,这个冬天,你真打算要跑?我说,不跑买双鞋在家换换脚也不错。我虽这样说,可扪心自问,对于自己能不能坚持下去,还真不敢说。还是不发海盟山誓了吧。孔子说,君子欲呐于言而敏于行。我就做一回君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