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脑神经的研究尽管已经有了较大突破，但还是受限于样本。在fMRI技术出现之前，无损伤研究大脑，几乎不可能。于是研究者想出来的替代性方案就是研究动物。但有一种根深蒂固的观念认为动物与人之间的鸿沟不能逾越，因为不能把人下降到动物的层次。

　　爱德华·威尔逊可能是最早想要突破这种界限的人。爱德华·威尔逊是哈佛大学比较动物学博物馆昆虫学部主任。这位科学家长于叙事，在他的自传《大自然的猎人》开头，他引用了霍克斯（Howard Hawks）的话：如果你是个说故事的人，那就找个好故事，说出来吧！秉承这种说故事的方法，威尔逊以《论人性》和《蚂蚁》两次获得普利策奖，科学家的人文素养可见一斑。当然作为科学家的威尔逊还获得过瑞典皇家科学院全国科学奖章和克拉福德奖金，这是对科学家的崇高礼赞。

　　在《蚂蚁》的通俗版《蚂蚁的故事》中，威尔逊介绍了蚂蚁的生存方式，蚂蚁独特的社会形态，严密的社会组织，科学的社会分工等，解释了为什么蚂蚁王国能获得惊人的成就。威尔逊认为，蚂蚁世界里来自群体成员中精诚合作的“快捷且难以抗拒的”力量，是蚂蚁战胜自然及众多天敌而继续有效生存发展壮大的主要原因。而这一切又是借助于化学交流来实现；蚂蚁从身体不同的部位释放的混合物质，构成了一种奇妙的“语言”，从而有效地分辨了敌我，整齐了共同求生的行动。

　　在这本科普读物中，内容并不复杂，威尔逊的工作在于介绍了很多种蚂蚁。我以前从来没有意识到蚂蚁之间还有这么多区别。在1990年，威尔逊拍了一张照片，是他与其最爱的南美洲兵蚁金属模型的合影，照片后来收入在《大自然的猎人》中。

　　说到蚂蚁，另外一项杰出的研究是理查德·道金斯的同事兼好友海伦娜·克罗宁做出的，她的代表作是《蚂蚁与孔雀——耀眼羽毛背后的性选择之争》。克罗宁曾经帮助斧凿道金斯的《自私的基因》。克罗宁的工作接续达尔文、道金斯和威尔逊，在解释达尔文与华莱士的分歧上，有了新拓展。主要是分析达尔文理论在解释利他和性选择现象上的“新胜利”，克罗宁也由此被视为达尔文主义的代表人物之一。

　　从蚂蚁出发，到人类的意识，这是一条漫长的道路。但威尔逊和克罗宁的研究都表明，动物与人的区别并不是很大，多数灵长类动物与人之间的区别也是“人为”造成的。威尔逊最早在《蚂蚁》一书的最后做出了这一判断，引起轩然大波。但另一位女性道金斯，全名叫做玛丽安·斯坦普·道金斯的，写了一本《眼见为实——寻找动物的意识》的书，将这一问题深化了。

　　一直以来，人们都认为人与动物的区别在于人有“意识”，意思是说人脑有决策记忆之类的活动，但是动物没有。这样人就比动物高级。但是玛丽安·道金斯令人信服的表明动物也有类似的活动，与人类活动相差无几。尽管玛丽安并没有确定地声称“动物有意识”，而是将这一问题作为开放性的结尾抛给了读者，但读者应该不难辨识出作者隐藏在文字背后的意图。曾岩的译后记也说明了这一点。

　　如果我们承认动物意识，并且承认人类行为与动物行为之间的区别并不是很大。那么在人类实验受限的条件下，用动物进行替代，就显得理所当然。并且这惊险的一跃之后，带来的是无比广袤的空间。玛丽安在《眼见为实——寻找动物的意识》一书中提到，对于大多数科学家而言，这个世界总共有两类问题：一类是能够找到答案的问题，另外一类是我们永远无法回答的问题。很多人将动物意识归入第二类。

　　玛丽安显然不同意这一点。至少我们可以在探索未知的进程中，往前前进一点点，这就逼近了世界的本来面目。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将“众生平等”的思想引入到科学研究中，不仅能为研究带来新的材料和便利，从而拓展研究的广度；也能进一步深入探究世界的本来面目，不断逼近“本真”，从而推动研究的深度。抛开上述作品在演化思想上带来的启示，就它们所折射出来的“众生平等”思想而言，也是难能可贵的。

　　爱德华·威尔逊著：《大自然的猎人》，杨玉龄译，上海科学技术出版社，2001年1月1版2印，25.8元。

　　玛丽安·道金斯著：《眼见为实——寻找动物的意识》，蒋志刚等译，上海科学技术出版社，2001年6月1版1印，12.2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