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境内的磁河污染早为“旧闻”,现如今污染依旧,深受其滋扰的两岸诸多村庄的村民,他们的生活方式因傍着“污染”而日益发生改变。
背景:
随着工业化、城镇化的不断发展,尤其是皮革业的兴起,磁河日渐变为了一条排污、排涝的臭水沟。祖祖辈辈居住在磁河两岸的村民挥毫泼墨,为磁河书写了一首《磁河谣》:“河北深泽西南留,村边有条臭水沟;臭气冲天翻黑浪,红黄蓝绿浮水流;青蛙鱼虾子孙断,蚊蝇欢歌声啾啾;君不见,傍河头,怪病青壮满街头。”
因磁河污染而得到经济补偿的下游村民不止一家,1998年安国市得到了无极县支付的治污打井费用236.6万元;因磁河污染而遭受处分的官员不止一人,2001年年末,深泽县副县长秦占波被行政警告、县环保局局长杨玉萍被行政撤职;因磁河污染而斥巨资进行治理不止一次,无极县前后投入治理的金额高达2228.58万元……
收效甚微的事后弥补在磁河污染面前显得“弱不禁风”,死去的庄稼、漂浮的异物、变味的水源、阵阵恶臭……种种迹象“哭诉”着:母亲河——磁河无法庇护惠及下游的百姓了。
2007年5月25日,石家庄市区的气温已达37摄氏度,其所管辖的深泽县天气却很清爽,习习微风吹来了阵阵恶臭,西南留村的村医刘彦朝,如同往常一样将门窗紧闭,日渐习惯独特气味的他还是禁不住皱了皱眉头。
今昔对照
西南留村是位于河北省深泽县境内的一个村庄,现有村民2400人,被村民称为“母亲河”的磁河就从村庄中穿过。
刘彦朝是该村的普通村民。高中毕业后,就在该村行医,三十多年来目睹着村庄的变迁。
最初的磁河是干涸的,“没有什么水”,只是到了雨季时,河内才会存积下雨水,顺着河道向下游流淌,“那时的雨水可用于灌溉庄稼”。
据了解,西南留村在磁河两岸有不少庄稼地,“那是距离村里最近的庄稼地了,土地承包那会儿,这里的地村里人都抢着承包。”
由于距离磁河近,每到雨季,从上游流下的河水滋养着这片庄稼,“那时,这儿的庄稼收成相当不错”。
年愈半百的刘彦朝当年就曾承包过磁河岸边的土地,已为村医的他即使遇到农忙时分,也能做到“两头兼顾”,村里有人生病了,“只要在家门口招呼一声,不到5分钟,我就能赶回家里,给村民看病”,这让他深感惬意。
自1989年起刘彦朝这种惬意的生活被改变了。磁河开始被上游企业的排污给污染了,清澈的河水日渐浑浊,并开始泛出了臭味。
刘彦朝向记者介绍,那时,“上游的无极县和我们深泽县都有造纸厂,他们的污水都流向磁河。”据记者了解,那时的造纸厂都是利用废旧纸浆来造纸,污染相对较少。
“那个时候,我们村里有一个不到100米深的井,大家吃水都用它,但污染远没有现在严重。”刘彦朝回忆道,那时的井水没有异味,井水顺着管道流入每家每户的龙头中。“那时我记得,每天早晨固定时间发水,各家各户将水盛满自家的大水缸,用于日常生活。”
从这一年开始,“村里陆陆续续出现了癌症病人,那时村民也都没有意识到是污染的危害”。渐渐的,磁河水开始变得浑浊不堪,上面漂浮着一层沫子。每到夏天,村里人都习惯在自家的场院上纳凉,但渐渐的,村民开始改变这一习惯,因为微风飘散过来的不再是习习麦香味,而是阵阵恶臭味。
“磁河从我们村子横穿过,很多户人家的院门口把着磁河”,窗前屋后被磁河水环绕着,以前到了夏天,非常凉快,现在这些村民家的门窗都跟我家似的,紧闭着。”无论寒暑,“门窗紧闭都快成为习惯了”。
空气中不仅弥漫着刺鼻的臭味,更为严重的是“我们赖以生存的地下水也被污染了!”刘彦朝提到污染不禁内心愤懑,他告诉记者,“最早每家每户都有一口自己打的浅水井,村民也吃这些水”,由于污染,浅水井的水渐渐变得浑浊不堪,甚至有了臭味。“当时,村里共用的水井还没有问题,我家的孩子都不敢让他喝自家的井水了。”
最让刘彦朝记忆深刻的是几年前,由于污染,深泽县有关领导被处分。而那时,他们的饮用水也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1998年,由于磁河上游无极、深泽两县10余家企业排放的污水源源不断流入下游,河北省安国市9个村遭受严重的地下水污染。“当时有3万人饮水困难,200名小学生因水污染无法正常上课。”刘彦朝告诉记者,“我们村当初的问题也很严重”。那个时候磁河的水早已变了模样,红色、黑色、白色的污水沿着磁河汩汩流淌,不仅味道令人掩鼻,甚至于“都令人作呕”。
据了解,1998年5月14~17日,河北省环保局组成调查组,对安国市沿磁河两岸的西崔章等9个村的地下水污染情况进行实地调查监测,结果表明,9个村庄的浅层地下水均受到污染,超过了国家《地下水环境质量标准》中的生活饮用水水质标准,已不适宜饮用。最终,无极县、深泽县两县赔偿安国市9个村庄236.6万元,帮助群众打深水井,解决群众饮水问题。
“当时村里连135米深的食用井水也是黄色的,庄稼地里的近30口井冒绿水,苍蝇满天飞,根本无法浇地。”他告诉记者,“每年天一暖,蚊虫就开始大量繁衍,整个村里到处蚊虫肆虐,晚上睡觉拉上蚊帐有时候都不管用。”
据了解,当时县里曾有负责人说,“这些排污企业都是县的支柱企业和利税大户,一旦停产,县里的工业布局就会被破坏,财政收入就会大大减少,经济发展就会遭受致命打击。”
刘彦朝有些糊涂了,经济发展同环境保护的杠杆,到底孰重孰轻?
作为一名村医,他告诉记者,伴随着污染,村民的健康遭受着磨难。“从1989年以来,我们村得癌症的有近20人,得心脑血管疾病的40来人,得皮肤病的有200多人,得糖尿病的也有近40人”,得肠道传染病的人数更是数不胜数,“尤其夏天更多”。由于得病次数频繁,很多以前很有效的药物在村民身上都出现了抗体,“很多药都起不到什么作用了。”
谈到西南留村的现状,刘彦朝说:“几乎每年都死几个人,多数是食道癌、胃癌,不少农户因病返贫。”
通过比较,刘彦朝也觉察到,这些年来,村里人患疾病的人数日益增多,而且“我们村患病的人数远远高于附近各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