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年前的12月11日,我们经过艰苦谈判,加入了WTO,“入世”了。其时,虽然激动万分的中方首席谈判代表龙永图因此成为媒体新宠,WTO一词也开始频频见报,但谁都知道,真正的“首席”是朱镕基总理,他甚至在许多“僵局事项”上亲自参与了谈判。而且,那时的绝大多数中国百姓对“WTO”并不熟悉,“世贸组织”才是他们更易理解的词汇。
然而,不理解并不代表他们不面对。时至今日,五年已逝,朱总理业已退休,中国的老百姓才开始真正理解为何一国总理要亲自和巴尔舍夫斯基过招。概因游戏规则是人家定的,我们需要在规则完全“套”在自身之前,为我们的弱势产业获得更多的缓冲。
如今,时限已到,中国在最为核心也最官方的金融以及石油领域等也已不再能游离于世贸规则之外,“WTO”所象征的全球性贸易游戏正在中国土地上轰轰烈烈地展开。为我们服务的不再只有工商银行、中国银行,我们的存款将面临花旗、汇丰的世纪诱惑。
巧合的是,在这一天,业已匆忙登陆中国股市的工行、中行股票也强势上涨,让濒危的大盘再次注入了“创新”的动力,市场的牛气也再次掀起了一个小小的高潮。
态势是良好的。虽然WTO的倒逼让工行、中行等的股份制改造以及上市历程充满了“赶集”的意味,但在这样一个有纪念意义的日子里强势领涨大盘也似乎能表明一点中国的繁荣和决心,即面对“群狼”,我们强大了一些,更有了打造自己市场价值的勇气。事实上,就像工行在中国股市中的权重足以让大盘永远不跌一样,中资银行首先向外资银行表明的,便是自己“块头大、‘百姓基础’好且有政府背景”这一系列特征。而前提是,人家的银行并没有登陆我们的证券市场。
但如今,格局也在加速突变。因为外资银行不仅已首先选择了参股这样便捷的方式进入中国金融市场,而且它们直接的金融服务也将在中国市场提速成长了,所以今后要比的便是质量,是管理,是智慧。如果质量跟不上而被炒高,那便只能通过最终摔落带来的恐慌性缩水而被外资逐渐吸入足够的筹码;如果效率提不高而总靠傍政府而受惠,那么最终的结局便是拖垮政府信用,殃及百姓身家。
事实上,对中国股市的话语权之争才刚刚开始,股权分置改革为此扫平了制度障碍,世贸大门的开放会引来垂涎中国市场的足够多的“群狼”。
此前,我们的股价估值向港股看齐,我们的投资理念向QFII看齐,我们的银行改制向国际标准看齐;如今,外资已经和我们融在了一起,而且还将和我们一起“分享”中国经济成长的果实。此前,中国的企业质量过硬,它们会和我们一起“助涨”;中国企业的质量得不到提升,它们也会毫不留情地“助跌”;但如今,它们或许已经在谋求“领涨”或者“领跌”。中国经济腾飞、人民币升值谁都知道,外资不会不知道要在中国金融领域特别是资本市场缔造最适宜的布局。
这里,更为重要的竞争已经浮出水面。因为在股市的经济晴雨表功能得到彰显之后,更重要的便是对这个晴雨表话语权的争夺。这就好比你认同了“WTO”的说法,那么“世贸组织”这一中国式叫法的意义就会降低一样。也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我才要说,我们的金融市场面临的冲击才刚刚开始,浴火重生在所难免。
或许,资本的无国界特性还能暂时遮掩问题的实质,但被誉为“民族瑰宝”的中医之沦落却已因为“中医存废大辩论”而凸显了这一点,即当西医为主的“科学”占据了话语权的时候,中医尽管很好,很神奇,很有‘百姓基础’,但也难逃如今萎缩的现状。而最近的多哈亚运会上“中国龙”作为日本吉祥物的出现,更对我们在世贸大舞台上的文化发言权敲响了振聋发聩的警钟。
由此而论,“中国制造”在考验世界的同时,也在考验我们自身——鞋袜乳罩工程队之外,我们还有多少值得骄傲的“中国制造”能得到世界的认同?
“开放先生”龙永图最近在纪念入世五周年的大会上说,中国要牢牢地记住入世时的八个字:“遵守规则、开放市场”。而我要说,我们需要记住的,至少应该是十六个字:“遵守规则,开放市场,立足长远,制定规则”。这是一种立足于自身的开放智慧,也只有在制定规则的“新游戏”中拥有了话语权,我国的改革才算进入新境界,中国的开放才能实现真正的双赢。
记得著名文化人类学家M 米德在其名著“代沟”中曾说过:“在这个世界里,一切知识都转瞬即逝,一切有价值的东西都是别的民族所制作,必须从它们哪里进口”。如今,与发达国家有“代沟”的中国真正入世了,我们的“这个世界”也正在来临。搞得好,“代沟”便会成为动力;搞不好,“代沟”便会转化为危机,“中国制造”便会一直徘徊于低端产品的漩涡,而“一切有价值的东西”都将会是“别国制造”。
作者:侯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