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员的妻子
sweetswing 发表于 2008-8-8 16:30:00

……

 

我们的收入也不高,刚好够用,可我是快乐的,头脑愚钝的人一般都会很快乐,因为他们无法发现危险,等到危险出现时,他们又找不到消灭危险的方法,因而陷入长久的沮丧之中。很不幸,我就是这样的人。新婚的幸福感没能保持多久,我的生活好像留在无人的房间里的一杯茶,新泡的茶叶舒展翻腾,热气腾腾,弥散着淡淡的芳香,但很快就会冷却寂静,那些绿色的叶子沉淀下去,积在玻璃杯底,透过杯子的花纹,你可以看到,叶子虽然还与水接触,但与水已经没有多少关系了。

 

自从我与小翠有了接触以后,小翠的家就成了我的心里挥之不去的影像,那本是她与程力的爱巢,程力出海后,就是小翠一个人的住所了。我常常不自觉地把那套房子与我与小红的家进行对比,小翠的家是安静的,社区医院的后面,有大片的民宅,那些私人建设的房屋,千奇百怪,又千房一面,我这么说是有理由的,本镇的居民没有见过大世面,也没有丰富的想像,所以他们为自己建设的房屋,都是因循守旧,模仿邻居,而邻居则是模仿更老的邻居,但人与人终究有区别,想法上作法上都有区别,所以即使是相邻的邻居,他们的房屋也不会完全相同,总要有小小的区别。但在我的眼里,那片民宅就是片迷魂阵,似曾相识的院落,弯弯曲曲的小巷子,绕得人晕头转向。

 

我去小翠的家,需要向导,这个向导是朱文,朱文那小子与程力交情甚好,我的武警同学回镇以后,是朱文带着我们穿过许多条巷子,找到小翠的家,他好像比程力更熟悉那个小小的院落,他打麻将时不停地讲话,有时他把头扭向我,说我眼大瞧不上人,不爱出来与朋友喝酒,他吹嘘与程力常喝酒。我知道朱文的话有多少水分,程力每年有十个月漂泊在海上,回来后,见到久别重逢的小翠,总要补偿一下,朝夕相伴。但我也相信,朱文的确与程力要好,喝酒的机会比我多。

 

我不太喜欢朱文,他身材矮小鬼鬼祟祟,五官挤在一块,嘴唇上留着长短不齐的黑髭,可他偏有挤眉弄眼的习惯,这就更显得诡秘,而他的眼睛鼻子和嘴巴,几乎要缩到一块了。我的第二个向导是小翠,初秋的那个下午,是她带着我穿过长长的小巷,来到她的家,我跟着她,好像孩子跟着母亲,我的思维在天光云影的照射下,变得无比简单,我把她的邀请当做是一种客套,是对我的一种感激。她买了我推销的电动牵引床,所以她在宿城的性病诊所能够顺利开张,她赚到了钱,当然要感激我,我又是她丈夫的同学,算起来也是相识,喝杯茶也未尝不可。

 

小翠第一次请我去长春路上的咖啡店,我还有些忐忑不安,因为我心有愧疚,我的姑爷虚报了电动牵引床的价格,狠狠地宰了她一笔,可小翠的笑容和谈话,冲淡了我的歉意,一个月以后的那个初秋的下午,她带我去她家的时,我已经完全没有任何愧疚了,可见歉意是会随着日子一起流走的。到了院子外面,小翠对我说,等一下,她停下来掏钥匙,我站在她身后,她的气息就钻进我的身体,她试了一把又一把,我低着头,看着墙脚细小的草与青苔,那是岁月留下的印痕,说明房屋已经上年月了,我无意中看到小翠白色的裙子下,露出一截光滑的小腿。我不禁有些心猿意马。

 

我抬起头,对小翠说,让我来试试吧,说来也怪,我拿着钥匙一拧,那锁就开了。小翠说,吆,这锁与你有缘分。她这么一句话,倒让我不好意思了。小翠的话,后来一直留在我的记忆里,我与小翠相交甚浅,可两人竟有了肌肤之亲,我以为这就是天意,好像那把生锈的锁,只要我那么轻巧地一拨,便开了。小翠的家铺着廉价的地板革,看上去很干净,衣橱的上方挂着程力的照片,照片里的程力身穿海员制服,显得阳光帅气,我望着程力的照片发愣,我羡慕程力,从某种意义上说,程力的海员生活就是我学生时代的梦想,只不过,这个梦想是实现在程力身上。

 

我问,程力在哪家船务公司?小翠给我冲了一杯茶,说还是在港城船务,不过,他很快就要跳槽到巴拿马的一家船务公司了。我不解地问,为什么?干得好好的。照我的理解,在港城的船务公司工作是最大的幸福。那个几百里外的北方港城依山傍海,干净整洁,道路两旁种植着红叶李,港城的女孩高挑白皙,两年前的一次旅行,甚至让我有了在港城发生一场艳遇的幻想,总之,港城拥有我理想中城市的所有优点。

 

小翠笑笑,说,这是程力的计划,是他老早就有的想法。原来我的同学程力早就有了安排,他要剩着自己年轻,身强力壮,尽量多出海多赚钱,虽然国内跑船的薪水也很高,但他还是想跳槽到外国公司去,干个两三年,赚够了就衣锦还乡,回到小镇来投资项目。我听了啧啧称奇,原来,在我庸庸碌碌,长吁短叹的时候,程力正脚踏实地地做着事,程力的生活好像计划好的项目,一样样地推进。

 

小翠说,想那么远干吗?她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让我又回到两个人的房间里,我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玻璃杯,茶叶已经泡开,温度正合适,我轻咂一口,清香,我把杯子水喝掉一半,我感觉到了某种尴尬,我得找话说,否则房间里的气氛就有些别扭。好像那杯中的茶得续上开水,否则就要露出杯底的茶叶。

 

我看到桌上的影集,随手翻开一页,我见到以前见过的那张照片,看着照片,程力好像跳到了我的面前,对我说这是泰国的红灯区,有好多妓女和人妖。我的耳边又响起程力的话:中国的船上有政委,不过,我们海员都不尿政委的,政委什么都不会,不会开船不懂导航,就是管理生活的。看这干什么?小翠劈手夺过影集。小翠的动作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接着她的胳膊轻轻地挽住了我的肩膀,那是温润柔软的异性手臂,我的心跳骤然加快,我感觉到小翠的乳房挤压着我的脊背。接着,我的血液向一个地方涌,裤裆之间冒出一个小帐篷,我的意识开始接近空白,小翠的手忽然捏住了那顶帐篷。

 

后来的很多个日子,我都会想起那个细节,我会不自觉地比较小翠和小红,小翠的大胆让我吃惊,我很难理解那个初秋下午发生的一切,包括我自己的荒唐行为,可所有的事情都经不住再三的推敲,几次回想后,我对自己说小翠是个医生,还在宿城经营着性病诊所,她什么没见过?做医生首先得过生理关。当然,我想到那个细节,并非为了探究小翠的心理,我完全是不自觉地回想起,我得承认,那个小小的细节,大大地激发了我的野性和胆量,使我这个老实木衲的人,也变得不那么安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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