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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牡丹根伤了,伤在我善意的精心安排之中。 那年暑假,为了一扫因先生去世而阴沉的心空,我决心到上海做一次旅行,顺便再游览一下杭州。想到离津十几天内不能给花浇水,便把放在办公室里的几株盆花寄养在一位好友处,其中便有我那棵精心培育十几年已枝繁叶茂的牡丹。 好友姓于,为人正直,做事认真,让他替我照看着几盆心爱植物绝对是最合适人选。拜托之后,我放心地启程了,一去就是半个多月。 返津后,我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看看我那几盆花。 敲开于的办公室大门,几句寒暄过后,两眼就迫不及待地寻觅起花来。当目光落在墙角暖气片上的几盆花时,本来热切的心,一下子变得冰冷起来。天呀,几乎虽有的花都出现了黄叶,尤其那盆牡丹,先前满枝的葱绿不见了,数得过来的十几片叶子蔫蔫地挂在枝头,七、八片黄叶可怜巴巴地瞅着我这个主人,似有满腹的苦水要吐。伸手摸一摸盆里的土,稀稀的,手指像伸进黑色的浆糊之中。完了,完了,我心疼得泪都要流出来了,但出于礼貌,还是强装镇静向于打听这十来天的情况。 于似乎没发觉我情绪的变化,依然一板一眼地汇报着他的“工作”:每天早晨浇水,有时还多加一次,总保证花盆里湿湿的,免得让花渴着。“打我走后,您没把花搬到太阳底下晒晒吧?”我苦笑着问道。“没有,我想屋里是一样的。”老实的于被我问得不安起来,像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唉,什么也别说了,于没有错,是我临行前没有交待清楚。这是一场意想不到的涝灾。花啊,能否逃过这场劫难,要看你们的造化了。怀着最后一线希望,我把所有的花都搬到室外,让太阳曝晒。 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那棵牡丹的根烂了。它哭着说自己心好痛、好痛。第二天,我跑到花窖,向摆弄了大半辈子花的刘师傅请教,问有没有补救的办法。刘师傅摇着头,话语中流露着无限的惋惜:“水大了要烂根的,这病没治。” 我呆呆地瞅着我那可怜的牡丹,尽管我已摘掉那几片死亡的黄叶,但往日里它那油绿油绿的生命象征已不复存在,十几片侥幸存活下来的绿叶,在冬季没有到来之前,就已断断续续地落尽。伴我度过整个冬天的,是它那无言的、光秃秃的枝杈。 在自然界中,任何生命都不会轻易放弃生存的权利,只要有存活的可能,它都会调动体内一切潜能与死亡抗争,花也如此。 在我的期待与呵护中,本来无望的牡丹在一个春日里又萌发出一点新绿。我欣喜若狂,每天都睁大眼睛守在一边观察嫩芽的变化。一点、两点、三点,渐渐地,铁色的枝头又长出了叶片,虽不如过去茂盛,但毕竟它又活了。我珍惜这失而复得的缘分,更加精心呵护,终于在七月的一个早晨,有一朵娇艳的红花突然绽开在我的窗前。尽管周围绿叶稀落,但它依然开得那么娇媚、那么自信,仿佛向人们展示它顽强的生命力。 我心醉了,醉在我相依相伴十几年的牡丹复苏之时,醉在我对一株弱小生命无意伤害后负罪的心灵终于得到赦免之时。我知道,我的那棵牡丹命大,虽然伤了根,但没有把所有的根伤掉,依赖这存活下来的根须,它还要继续走完它的生命过程。我那高贵、脱俗、美丽的牡丹呦,我那给予我无限情怀与心血绝路逢生的牡丹呦,但愿从今以后你再也不要受到任何伤害,我一定会更加百倍呵护,因为失而复得的心爱,会比过去更觉得珍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