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有问题?
去找小册子!
我再也不能和小朋友在一起玩了,我是独自在一间9平方米小屋靠胡思乱想长大的孩子。这说明我从小就开始犯混,可能根深蒂固改不掉了。正如程晶晶问我陈爱怎样了,我告诉她忘了。
“只有此时此刻是真实的,所有事情随时变化莫测,她陈爱现在跟我有关系吗?没有。忘了就是忘了,用的着跟随你装王八蛋吗?”我就是跟程晶晶这么解释的。
程晶晶夹着香烟的两根手指玲珑的翘着,一团肉感的清烟朝我灿烂的吹来,湿润亮丽的唇角儿挂着一丝古老的坏笑:
“你当然用不着装——你就是王八蛋!坏就坏在你成精了,王八蛋成精就是自讨苦吃——你还想着她?我没说错吧?”
“你怎么说都行,反正我是真想不起来了,等想起来我告诉你。”
“我不爱听!”程晶晶把烟头往烟灰缸里一捻,语重心长:
“要么彻底堕落,要么彻底崇高,问题出在你自己身上,你老这么半生不熟的绷着不是个事儿,你该好好想想了。”
我是该好好想想了,我身上的问题已经恶化得非常严重了。但是想什么?怎么想?同样是一个头疼的问题,我不知道我面对别人的那一套是真还是假,我只觉得此时此刻的确没跟她装王八蛋,也用不着。
我分不清真实与游戏之间到底有什么明显的界限,当我想游戏生活时往往被生活游戏,当我情愿被生活游戏时却偏偏被踢出局外,所以我放弃了与生活理论的企图,尽可能全心而盲目地消耗我的日日月月,并隐隐感到痛快淋漓地遭遇不幸比迎头好运更为真实可信。当我听到崔健扯着摇滚的破锣嗓子“摇”出那首《不是我不明白》,我犯起混来竟误以为是我为他填的词,有一句这样写到:
“二十多年来我好象只学会了忍耐
难怪姑娘们总是说我不实实在在”
这段歌词是如此匹配的在我生活中突出地体现出来——偶尔有哪位姑娘对我表现出了柔情万种的缠绵,我必然会在心里犯嘀咕:
“我们俩到底是谁在犯混?”
如此这般,我整天躲躲闪闪、心存疑虑的瞎琢磨,又要失眠好一阵子,待我某日顿悟,确信我们俩谁都没犯混时,人家姑娘的“混劲儿”早就过去了。
在这家装饰考究的饭店里,我和程晶晶说了很多的话喝了很多的酒,我们痛并快乐着,我们痛并快乐得一塌糊涂不成体统。上午十一点多钟的阳光跟着我们放肆地灿烂起来,涌过厚厚的玻璃窗,慷慨地泼在我们的身上注入我们的血液跳跃在程晶晶善良的睫毛上煽动着一如既往的满足,她的笑容不再如从前那样花里胡哨得有伤风化,她的表情绽开在市场经济的人潮里清净得格外出众,足以令那些习惯交易的世人们汗颜。
饭店里正飘着一首臭遍了大街小巷的流行歌曲,一个三十好几的大男人捏着肉麻的假嗓子咿咿呀呀着什么“心太软呀自己扛呀想着他妈呀”地无病呻吟着。程晶晶忽然问我:
“还记不记得过去?有一家小狗食管儿?你都喝成什么样子了?”
我当然记得那家小狗食管儿,那天程晶晶脸色白里透红很是好看,而我早就喝多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盛得下多少酒,用程晶晶的话说,我也就算个“瘾大技术差”,一想到这里,我就挺恨她的,她不该在我喝得烂醉之时领着我这个小男孩儿一脚跨入男人的门槛,正如一个小女孩儿在昏迷的状态下被大坏蛋破了身,既损失了自己有亏待了别人,还没有一个完整的心得,这就是人们所说的命中注定……
当时,程晶晶倚着公园的墙根,我迎面贴着她,在这一方面,我是比大多数同龄的孩子们早熟的。我小学五、六年级的时候,我妈在街道的委员会里帮过一阵子忙,那时我妈还算年轻,整天跟一群居委会的老大娘们为伍,在我看来就很别扭,好在我宁可原谅她,因为我妈负责的是街里的“计划生育”工作。我们知道,“计划生育”囊括了关于女人优生、和男人怎样优生的事情,所以我妈的手里备有大量的用来宣传发放的“科普读物”,这些读物是我喜欢阅读的,在我看来,它们简直性感至极、神秘至极。
无论我妈将这些读物藏在何处,我都能将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出来,在此种间谍与反间谍之间的较量中我饱尝无限的快乐,每一次成功后的成就感都令我神魂颠倒。我认定,我看上去很傻,却具备了敏锐的洞察力;我妈看上去很精明,而她的一举一动皆在我的观察与揣测之中。
在我看来,大人们决不容忍孩子们在内心存有违背他们思维模式的疑问,而孩子们也最好将那些大人不喜欢的疑问统统烂在肚子里再把它拉出去,大人们喜欢中规中矩的孩子,而中规中矩的孩子天生就缺几个心眼儿。当我在小时侯问我妈女孩子为什么没有小鸡鸡时,得到的答案却是我妈一个横眉立目的大脖溜儿,因此徒劳地向他们讨教感兴趣的问题还不如像我这样装傻充愣暗地里偷偷摸摸地去寻找答案。当我问及我从何处来时,他们就好像串通好了似的,居然不负责任的告诉我:“捡来的!”
在多数孩子们眼里,流淌着中国五千年文明血液的大人们有着一种蛮不讲理的权利欲望,他们明目张胆地制造谎言,却要求我们去可爱去诚实,他们在领你串门之前往往会用威慑的口吻嘱咐你不要说话、亦或当张三李四王二麻子问你什么时你该答什么等等等等,为什么我们从报刊杂志电视节目中看到那么多贪官的丑恶嘴脸?因为我们从小就听着身边的大人们引用的那句带有中国传统特色的老话:“好好学习,升官发财。”
在当年,我就像一个鬼影子,冒着被擒获的侥幸与刺激的心理,和我父母玩儿着“大智若愚”的游戏。当我从一本“科普读物”中首次看到那个纵向虚掩着奇大无比的嘴,并且看不到眉眼的“连鬓胡子叔叔”,和那些道破天机的诠注时,我便已经开始了悲惨的成熟——这世界竟然还存在着这等运动!
傻乎乎的“连鬓胡子叔叔”令我惊奇,这惊奇要比我发现小镜子不但能让我看见自己,还可以借着阳光照花别人的眼睛还要震撼一百倍。小镜子我已经玩厌烦了,关于男人和女人的神秘领域像一座我无意间爬上的面积狭窄的山顶,我孤苦伶仃呆在上面自己跟自己玩儿,山高坡陡,我一动也不敢动,我不想走,因为这上面可以令我观望得更远;我笑不起来,因为我再也找不到别的位置……
我知道等待着我的“小赳赳”去做的是一件脏兮兮好事,我还知道“连鬓胡子叔叔会吐血,等九个月后我儿子就会被他吐出来。我顿然醒悟我们通常骂的那句脏话的实质含义。从此我再也不骂那句话了,我要将脏话的枪口指向他们年轻漂亮的姐姐才不算吃亏。
有一次,我对一位公然挑衅我的同学破口大骂:“我操你姐!”谁想就真的被他姐姐给听见了,那时侯我还不认识他姐姐,还不知道她有一个注定与我有关的好听的名字:程晶晶。
程晶晶面对我的是白白净净的脸和水汪汪澄澈的大眼睛,结果从那张美丽的嘴巴洁白整齐的牙齿中挤出一句阴险的毒誓:“你敢操我!淹死你个小王八蛋!”
我心惊胆战,我无法理解“淹死我”是什么意思,女人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我感慨作一个男人真他妈的倒霉!还得冒着被女人淹死的危险。我委屈极啦!凭什么淹死我呀!我只是骂一句而已嘛,我的确不敢操他姐。在一个漂亮的女人面前亮出自己丑陋的不祥之物?羞死人啦!
4
这就是命——
程晶晶你就淹死我得了!
我曾暗自发誓:离女生远点儿,长大了绝不结婚,不给她们淹死我的机会!
关于阅读了“连鬓胡子”以后,我的状态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但我在毫无意识中暗自想起男人和女人的游戏,这种想法明明龌龊猥亵,我的小东西还是跟着跃跃欲试起来,我懊恼、羞愧,我猜想,随着我悲惨的成熟,我的“小赳赳”也跟着悲惨的堕落了,它开始建立起了自己的思想体系——它是独立的——它背叛了我——它不跟我一心儿了!
一种全新的自卑感在体内如爆破的原子弹冒出的黑色云团迅速扩张,每次正视女孩子时我便被一种犯罪感牵引着调转视线——我看见的女孩子她们全是赤裸裸的。我身边的男同学们在操场上在教室里快乐的玩耍,我看着他们赤精条条的蹦来蹦去,我没有勇气接近他们,我尽量坐在自己的座位里将课桌拉近我的身体一动不动的呆着,我想我即使用最严密的衣服隐藏身体,也无法忽略我那丑陋的时大时小的小东西的存在,我同样是赤精条条的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我鬼鬼崇崇独来独往,尽量溜着墙根儿走路,我独自酿制着羞于言表的孤独的孤独。
此时此刻,我头昏目眩,感到非常疲倦。我看了看表,已是凌晨01:36:04分了,我的手心在出汗,手中的笔显得沉重异常,我将录音机的音响拧大了一些,它正在响着中国最孤独的流浪歌手张楚的《苹果》,这位孤独的朦胧诗人用它孤独的嗓子反复吟唱着:“我要不要去挣钱到一百万,让时间标准的订在今天……”,而我在反得的想着,我要不要去看看心理医生,让爱情标准的订在明天?
我面前的鱼缸晶莹剔透,水质清澈,那里面安静的游动着一条孤独的黑色金鱼,它虽然有近两个星期光喝水没饭吃的悲惨恶运,可依然是这样的逆来顺受毫无怨言,它这种荣辱不惊的高僧态度扇起了我想哭的情绪。它本不该忍受这样漫长的饥饿,我不知道它还在想着什么,显然它并不知道它的命运正掌握我的手里,正如我不知道自己的命运正掌握在谁的手里一样可怜。
我赞成弗洛伊德说过的一句话,我把那句话里的“人”字换成“鱼”字之后,就应该这样讲:“如果鱼生活在不能抗拒的痛苦之中,就会把这种痛苦看作幸福。”我还赞成齐克果说过的一句话:“你一定很愚蠢,竟然相信喧哗烦躁能派上改变自己命运的用场。”——我就是齐克果所说的这种人,我总是觉得我们的痛苦是可以抗拒的,并且是可望逆转的,看来我并不比这条鱼聪明。
我敲了一下儿玻璃缸壁——这几天我很不高兴啊!你再饿上几天也是应该的啊!你只能向苍天报怨啦!其实我就是你的苍天啊!这就是命啊!
我对“命”是这么理解的:同样是一个疖子,长在上眼皮的是针眼儿(麦粒肿),不必急着医治,有望火清自愈;而长在屁 眼 儿里的就是痔疮了,务必医治,可买盒痔疮膏试试。
我的楼上就住过一位“痔疮”——雷震雷大叔,马上奔五十岁的人了,一辈子没赶上好时候,想吃的时候赶上三年自然灾害,想穿的时候赶上缝补定的比赛,想学的时候又他妈出来个黄帅,想找个好姑娘结婚吧,又赶上姑娘们都想着傍老外,无奈取了个农村姑娘瘦得像小麦,连给他生了两个儿子一个没屁 眼 儿,一个没蛋子儿,结果姑娘还跟着一个明着收破烂暗里偷东西的大叔私奔了,雷震雷大叔也赌气,也想发个财来争口气,决心白手起家卖点儿菜,谁想又出来了个新政策——退路进厅清查违章摊位不准在马路上卖,你敢上马路就有人连踢带踹还罚你个百八十块,雷大叔只能上下打点着往封闭市场里奔,可惜想找的几个管事儿的熟人却一个也不在了,空举着填得满满的表格儿,大红章就是没人给盖,白行了贿送了礼还拉了一债,一着急一上火便自己割了大动脉,有好心趁他活着就急皮火脸的把他往医院里拽,谁知几位仁兄连钱都没怎么带,人家医生从来不跟病人耍赖,没钱也先给你绷上止血带,医生说话也实实在在,什么年代啦?雷锋叔叔不接站了,张思德不卖炭了,王杰不扑手榴弹了,白求恩也调出医院了,凡是有点儿门道的全下海经商直接下海耍无赖了。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位倒楣一辈子的雷大叔魂飞魄散玩儿蛋去了。
而我就一点儿也不同情他,点儿背不能怨社会,命苦不能怨政府,别人都活得劲儿劲儿的怎么就你跟别人不一样呢?看来我比雷大叔可聪明多了——这就是命啊!我们还得活着还得充满希望充满爱才对。
命运终于安排了我和程晶晶的一段往事。
程晶晶依在公园的墙根儿下,我迎面紧贴着她,具体的感受着她迷乱而燥热的鼻息,她嘴里散发出一种令我亢奋的男盗女娼的味儿,我们头顶浩潮夜空,月亮很圆,明亮得毫无韵味,星星们像往事一样徒劳的散落在遥远的记忆里绝望着惆怅着。这是一个喧哗的夜空我们置身于喧哗的季节被喧哗的城市紧紧地包溶,在这个泛着啤酒泡沫的混乱的晚上我听从了命运的安排。在当时我还没有意识到——我的快乐源于潜意识里的破坏,破坏我的明堂我的勾当我的清白与我曾经忍受过的一切——我在黑暗中借着月光,笨拙地解着她牛仔裤的拉链儿与铜扣子之间系着的一根讨厌透顶的橡皮筋,我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那一刻迅速的分裂着,我抱怨了一声:
“操!”
月光映在她美丽的脸上银白的荡漾开来,我哆嗦着激荡与焦燥的声音说:
“笑什么笑?”
程晶晶以她博大的缠绵之情温柔的说:
“行啦我自己来吧。”
我气极败坏地说:
“我用不着!”
我恶狠狠地揪断了那根讨厌的橡皮筋,我紧张、冲动,我的心脏在凶猛的撞击着我的胸膛,我的手似乎失去了知觉,它只能触摸到荒唐的敏感问题,有许多积压成患的陈旧的梦境一齐翻腾出来,它们迅速分裂迅速破灭明明暗暗,我迷迷糊糊的问了她一句:
“我听说刚毕业那届的‘大愣’他们都摸过你?是真的吗?”
她恶狠狠地说:
“问这么多干嘛?”
“我一直想知道一件事,你怎么能把我淹死呢?”
程晶晶笑起来,吓我出了一身的贼汗,她一下子抱紧了我疯狂的吻我,我心想这个婊子她怎么能在这么严肃的时刻竟如此放肆呢?可是我的“小赳赳”早就不跟我一心了……
现在我想起来了,虽然我喝了很多的酒,胃口非常不舒服,而到了那种时刻,我其实出奇的清醒,我想我们并不该动不动就拿酒来为自己开脱,在那种时刻,谁不清醒呀!
我将永远铭记那种被激情蒸发的感觉,我没有了身体,没有了思想没有了一切具体有形的东西,我只剩下了我的心我的嘴我的蛹觉和一股青草和泥土的气味,她哼哼嘤嘤地喘吸声将在我的鼻腔在我的耳边伴随我一生的记忆,我们像两勺泼在热饼铛上的水,被疼痛、舒怀、沉重、飘然地蒸发了,我要爱!我要热情!我要投入一个女人的怀抱!我要死在一个女人的怀里!我神经质似的疯狂着,热烈地吻着她嘴唇她的脸颊她的头发她柔软的小耳垂她美丽的尖下颏她细长的脖颈我把不干净的东西撒在她雪白修长的大腿上洒在狼狈不堪的草地上我趴在她的身上吻着她圆绷绷的小 乳 房 我发自肺腑我用奔腾的热血说:
“你——淹死我吧!“
在回家的路上我突然被恐慌的感觉牢牢揪住了我不安的心脏,我后悔莫及,我竟然那么卖力的干了一件很荒谬很不卫生的蠢事,我那是干嘛呀?我有些恶心,我想我何必呢?于是我扪心自问:
“再碰上这种事你干还是不干?”
我一动不动僵直的站着,左思右想,我要求我自己必须冷静的想全面的思考,最后缍斩钉截铁在内心回答:
“傻B不干!”
我突然间意识到我的快乐来源于潜意识里的破坏,我将要乘着我下流的本性穿跃我阴暗的隐痛,以光的速度简捷的投向那原本没有信仰的释然,毫无准备的接受并弃失毫无准备的醒着直到飘着入睡,聪明的极端是最初的愚昧正如此刻我开始重生了,重生是痛苦的我乐意忍受这这最初的明白,我像一条黑色的飘带轻浮无力的隐入郁闷的夜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