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鹏1999年的长篇小说《病得不轻》25~26
25
就是爹给我的那块糖啊
它压根儿就不是甜的!
我现在住着的地方,楼下有一个小女孩儿,她整天在家里不是弹钢琴就是吹笛子,我经常站在我的窗前眺望楼下的小花园,胳膊肘架在窗台上,燃起一支烟作沉思状。我呼吸着新鲜空气,无论是在早上、中午还是夜晚,有一个好心情空气永远是新鲜的,我想这就是生活啊!我听着从楼下传来的美妙的音乐,虽然听上去断断续续不太熟练,我仍可以伴着这纯净无染、稚气十足的音乐声,自然而然地想起很多美好的事情。但这样一种美好的心情却经常被那个女孩儿母亲的尖叫声打断。她的演奏永远不能令母亲满意,我气愤的自言自语:
“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儿,要演奏出怎样的水平才能让你满意呢!”
小女孩儿委屈的哭求之声令我不经意想起许多不美好的事情,我开始懊恼!转身打开我的旧音响,将音量调至最大,放上一曲垃圾音乐以示抗议!我别有用心的“请”出一支专门设计噪音的乐队,“请”他们胡敲乱砸起一首叫做《乖乖的》摇滚乐,一个男人阴阳怪气儿的胡喊乱嚷着——
“……爹!爹!爹!爹!因为你是我的爹!
我憋得实在很难受啊!
非得马上跟你说说!
可话到嘴边还没一半儿啊!
你就给了我个大嘴巴!
然后狠呆呆的瞪着我!
说是兔崽子到底你想干什么!
我说:就是爹给我的那块儿糖啊
——它压根儿就不是甜的! ”
我听着这支漫无章法的音乐,兴奋地把头伸出窗外,冲着楼下声嘶力竭的大叫:
“这才是真正的音乐啊!你们满不满意啊!”……
我们这个楼门口从前挂着一块“文明楼”的牌子,自从我搬来不久,便被居委会大娘给摘走了,因为这个楼里住着我这位不正常的年轻男子,我昼伏夜出生活毫无规律,他们有时看见我带死不活、刚睡醒的样子从楼洞口出出入入、无所事事,实在憋极了,问我是干何工作的,我听腻歪这种人!总向着把别人打听的底儿掉,我就怪笑着告诉他们:
“要饭呐!”
如此,我更被视为“不正常”了!我还常常不分早晚,脑子一热就大放音乐,扰得四邻不安。
某日我在楼梯间碰上了那母女俩,我和这位年轻漂亮的母亲打了个招呼,我看着那个小女孩忧郁的瞳孔,我想五、六岁的小女孩儿的瞳孔应该是能暂时净化成人的心灵的,她们不应该比我们还忧郁啊!
“知道吗?刀的形式很多,包括所有愚蠢的爱。”我叫住那位母亲如是说。
她狐疑地看着我,表情很奇怪。在她眼里我不是个好东西,是个不可理喻的怪人或疯子,她根本就没听懂我的话,我看看那小女孩儿,她好象是听懂了。
人们传说孩子的眼睛很独,因为它纯洁得还没有被世俗乌烟瘴气的条条框框所迷障,能看见成人看不见的东西,譬如:鬼。
小女孩听懂了我的话,用感激的眼睛死死盯着我,但是她妈听不懂,我就无能为力了,如果我是那位母亲的丈夫——我一定马上跟她离婚,孩子我自己带!
在我上小学的时候,我是一幅蹑手蹑脚、鸡鸡缩缩、一副受气包的样子。我看上去白白净净很干净,我的眼睛大大的,却和我楼下的小女孩儿一样忧郁,而且我瘦小枯干总是被欺负,我想我那幅倒霉揍相确实不招人喜欢,被人家欺负是合情合理的。此种阴郁揍相的小孩儿,我看着都他妈的来气!不欺负他就太对不起他啦!
到了上中学的时候,我就摇身一变,我没变成我向往过的“仪侠佐罗”,而是变成了专门欺负别人的“日本鬼子”啦!
我中学时期的一位班主任是个专门挑我毛病的中年女人,这也不能怪她,我浑身上下全是毛病,能不让人挑吗?我是个混人,混人有讲理的吗?
我经常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儿,在课上跟她对着面儿骂大街,我骂起街头来不带脏字、钢牙铁嘴铜舌头,唾沫星子飞溅、口若悬河的极具创意。同学们一阵阵哄堂大笑,我更是灵感大发。众所周知,我们学校是本地众多学校里名望最大的,在当年被喻为盛产地痞流氓的“痞子专业学校”,因此我的同学们也全是专跟老师对着干、专跟我一个鼻孔出气的主儿。班主任骂不过我了,还眼睁睁地看着她学的学子们为我喝彩助威,心想这日子可咋过呀!顿时血压飞涨,“嗷儿——”的一嗓子绝望的叹息,背贴着黑板、顺着墙根儿,像一滩甩在墙上的鼻涕出溜到地上昏厥过去,我们便一哄而上,一团乱地撅胳膊、掐人中、扇嘴巴子地装好人,嘴里还大呼小叫着:
“老师啊!您这是怎么啦?您是不是为我们操心操得操累了呀!老师您挺住啊!老师您醒醒啊!我们保证听您的话!您这么操心操下去操得我们大家心里也不好受呀……”……
……在我的学校里,我受到的处分之多,可谓“举校瞩目”。可惜教育局没有开除学生的制度,“未成年人保护法”也已经非常完善。我知道分寸,公安局不会抓走我,就没有人能拿我有办法。你说请家长?你老几呀!你说叫学生到我们家去报信?谁敢去呀!我妈还能把我怎么样?打我?我下意识用胳膊一搪,她胳膊会疼得很厉害的——打不动喽!我爸就更不用说了,从小到大都是出了名的老实人,别看外表冷冰冰的,一点也不厉害,发起脾气来还能怎样?打我?我已经大澈大悟啦!亲爹打亲儿子,下了黑手能黑到哪去?再者,我于校里校外混了这么多日子,什么混人没见过?什么混架没打过?什么打没挨过?我是从小就挨着我妈没轻没重的狠打长大的,早已炼就了没有尊严、臭不要脸的无赖心肠,和一身不怕疼的狗肉——毛毛雨嘛!
校长实在坐不住了,只能派教导主任往我爸单位里跑。后来他们在“教导处”里作了一次深刻地长谈,最终经我爸首肯,决定死马当活马医,把我送到“工读学校”去。教导主任把我叫进来,简明扼要地向我阐述了他们的谈话精神,问我有何意见?
我心想毛毛雨嘛!你们都有决定了,还有必要征求我的意见吗?真他妈假惺惺!
“我爸没意见,我更没意见——随便随便!”我爽快的说。
我爸同意送我去“工读学校”改造,是因为教导主任的一句话——“教育不是万能的!”这也是万难之策啊!但是我妈哪里能答应呀!不行!坚决不同意!说什么进了“工读学校”就在档案里有了污点,一辈子也洗不掉啦!我爸听了我妈的这番话,马上变了主意,心服口服的说:
“也是呵!”
于是,我爸我妈就又往学校里跑了一趟,校长和主任原本高兴得合不上嘴,认为拔掉了我这根硬钉子,可算能过两天舒坦日子啦!谁想白白高兴了一夜,转天一大早,就顶着门迎来我爸和我妈,得知这两口子一夜之间变卦啦!心里别提有多堵得荒了,怎奈何左劝又劝就光看我妈摇头了。想别的办法?转学?哪儿?哪儿转呀!最后总算有了个主意,降一年班吧!下届有一个30年教龄的老教师,姓宋。并且经过了宋老师的同意,用校长的话讲:
“搁她手里还不见效,你们俩口子只能违反一回政策再生一个,等着交枪籽儿钱了!”
——有他妈这么说话的吗!
在这里我有必要补充一下儿,以免造成误会,同时也好证明我是个有良心的人,知道该恨谁不该恨谁。
我从来也不恨我们的校长,我们的校长是一个好校长,校长对我已经仁至意尽,只怪我当年四六不懂、香臭不分。
校长最早是非常喜欢我的,我从小喜欢画画,并且被当年的《中学生时事报》刊登过,而且我文科儿也很不错(除了英语)。我从来也没像我的同学们那样,双手捂着耳朵一脸苦像地背过政治题,政治老师经常在各个班级里宣传我的“政治学习法”,希望同学们都有来向我讨教。我学习政治是这样的:我从来不记笔记也从不跟着老师往书上划重点,而是听老师讲、理解其中的主旨,等下课再回忆着把老师讲过的重点部分从书里划出来,再动动脑子、加深理解,用书上的语言总结一遍,也就不背自熟、了如指掌了,我学习《语文》也是这样的,于是语文老师和政治老师在课上从不管我。
基于这一点,校长认定我还不至于无可救药,只是理科儿太差,成绩上不去破罐子破摔罢了。于是,校长便不辞劳苦地主动给我补课,希望我将来能“凑合”着升入高中,等熬到高二分流时学文科,这孩子就有救啦!怎奈我一点也不争气,心里干着急就是没办法,一看见阿拉伯数字,就顺着后背往外冒冷汗,看见我们校长就远远躲着或者调头而逃——校长最后嘬着牙花子摇着头叹道:
“这孩子完了,没救了!”
我们校长有一幅好心肠——我们的老校长是位矮个子的瘦小女人,姓轧,我辜负了轧校长的一片苦心,我实在克制不住自己的愧疚心情,我要对您深深的鞠一躬:
“轧校长——我真对不起您!现我长大了,我永远感激您啊!”……
26
白卷无罪
留级有理
待到期末考试的日子,我兴高采烈的奔赴考场,我是为了拿零分而去考试的,这样的刺激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碰上的,我要珍惜!
看看试题:“鲁迅是著名 家 家 家……”
我明知是文学家、思想家、革命家——如果这样填,我就得分儿了,不妥!我只好郑重其事的填上——“京韵大鼓表演艺术家、天津时调表演艺术家、山东快书表演艺术……”
让我默写《木兰诗》,我就郑重其事的写下——“刘大哥讲呀话,理儿!太偏——谁!谁说女子不如呀男!……”我想我要是会五线谱,一定会郑重其事谱上的。
我一面答卷,一面偷着乐,心里想着那位宋老师,我在学校里经常遇上她,还时常说一说聊一聊。她50岁左右,个子不高。体形富态,烫着一头比较古板的短发,讲着一口字正腔圆、抑扬顿挫的普通话,嗓音细腻洪亮而且激昂高亢,她有着一张菩萨般慈祥的脸,她看上去运筹帷幄平易近人,她有一双炯炯有神一叶知秋的眼睛——我心想,这么一个慈眉善目的人,笑起来比老太太还要和蔼——没看出哪儿厉害来呀?
宋老师在我的记忆里只有一个,清清楚楚、不打折扣,决不象“陈爱”、“程晶晶”那样,东边出来一个、西边又冷不防地冒出俩来。因此我坚信只有这件事是真的,对我恩重如山的人,我可不敢犯混!
到这里,我似乎闻到陈爱的味道了,这说明她离我不远了,如果我没有记错,程晶晶也该和我整在一起了,我这台影碟机还有更多的划痕等着我去纠错,我任重道远,必须立即行动了……
宋老师对我恩重如山,我说过我不敢犯混,她对我可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宋老师对付我的办法,是得知我将被推到她手里时就布属好了的,用宋老师现在的话讲,是“大禹治水,不在堵,而在放”, 宋老师就是把我当成水给放出来的。
在宋老师的班里,无论我闯出多么棘手的祸来,她也从来没有批评过我,反而使出浑身解数,来替我顶着。有一次,我把一位新调来的老师当场骂昏,是宋老师自己掏钱买的补品,领着我在冰天雪地里,走在通往那位老师家的路上。那天正赶上路灯出了故障,雪结了一层薄的路上黑乎乎的得看不清道。我到没什么,只是宋老师这把年纪了,走得非常艰难。按理说,此时此刻,宋老师原本是该坐在自己暖暖家里,看着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联播》才对。宋老师边走边对我说:
“别想着了,明天开元旦联欢会时更不能想着,小伙子嘛,打起精神来!坏脾气要一点一点地改!”
我听着宋老师说的这番话,心里开了锅一样难受,忍不住掉下泪来,我一句话也不说,就跟着宋老师闷头儿走着,我心里想:您怎么就不骂我几句啊!您怎么就不能对我发发脾气啊!
我越想心里越难受,觉得自己应该千刀万刮死不足休,于是我暗自在心里发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知道,再闯出什么祸来,就没脸见宋老师啦!
起初,我的确是为了宋老师才不敢胡作非为的。
宋老师天天送我回家,也好“离间”我和校外的一帮胡朋狗友的关系,他们没有和我联络的机会,也就省了我很多的事,时间长了,那帮人知道我彻底“叛变组织”了,也就不再一帮一伙的找我出去“帮事”了。
时至今日,我已经习惯了这种安份守已轻松愉快的生活,再也不像当初一样,走到啊里都要迅速的把地形熟悉一遍,看准了哪有胡同、哪有板儿砖、哪有随手的攻击性物品,以便在“突围”的时候得心应手。现在,这根弦儿一松就是七、八年,再紧起来我都不习惯了。我当然愿意像现在这样,腾出眼睛来心闲气定的看看风景,哪个无事生非的王八蛋找茬儿打我一下儿,我就感激不尽的对他说:
“您消气儿了吗?没消气儿您接着来?”
如果这王八蛋是个沾便宜没够的主儿,我只好抽冷子捏住他的小命根儿说:
“不许动啊。”
然后,我便掏出手机,拨通“110”报警电话,有困难找民警嘛!再说“110”是免费的,不拨白不拨嘛——你瞧,我也成了“报警阶级”了。
若是谁一不小心撞了我(或者是故意的),只要没伤着,我都会抢先说:
“对不起啊!您有事儿吗?”
你瞧,我是不是很有教养?够省心吧!
所以我说,宋老师对我恩重如山。
在宋老师的班里,有一个女生,她叫程晶晶。
我刚刚来到这个班级的时候,还是不太老实,我的个子高,坐在最后一排。程晶晶个子也不矮,她与我坐在一排,我们之间隔着一个比我还要瘦的傻乎乎的男生,外号儿“白蜡杆儿”。每当老师来上课,班长喊一声“起立!”,同学们就齐刷刷笔直地站起来,按照我当年的态度,我是松松垮垮散散漫漫、最后一个站起来的,我站起来的时候,就能隐约听到一个女生小声窍笑的声音,我无意识的朝程晶晶望去,她朝我笑笑,随即低下头。我察觉,这个程晶晶的身上有一些陈爱的属性,看上去有些高傲、有些冷艳。她实实在在的出现在宋老师班里,我四周像是一个美丽的充满花香的田野,在无限空旷地展开,有鸟儿在鸣叫,有蝴蝶在飞舞;这地方风和日丽,我心情舒畅地作着深呼吸;这地方没有黑暗,没有紫色的雾;这地方有一程晶晶,她身上有着陈爱的属性。我以为我可以心满意足了,我以为我可以结束这疲惫的、不知所云的回忆了,如果真是这样,我现在就不应该呆在我的房子里,而是呆在我的家里了。
在我的记忆里,我与程晶晶一度相互吸引,在有意无意之间。就像女人天生对镜子感兴趣,就像苍蝇天生对垃圾感兴趣,而关于“吸引”,我有我的理解。
一个女人漂不漂亮,先不要去考虑,她们一生都在研究男人,这比我们男人用毕生去研究女人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成果比我们男人要丰厚。她们当然愿意她身边所有的男人,都对自己情有独钟;她们当然会有意无意地采用各种手段,来吸引她身边的男人,这比我们男人的欲望有过之而无不及,并且比我们男人得逞率要高得多。不同之处在于,我们男人有着具体明确的“目的(中性词)”,而女人往往是没有什么目的,她把意乱情迷的你不闻不问的凉在一边儿,也并不新鲜,而后还要自作主张,对你风情万种的呢喃:
“我们做好朋友吧!”
此话的言外之意非常明确:她有麻烦你要挺身而出,去为她赴汤蹈火理所应当,因为你们是朋友嘛!另外,你还得感激她,因为她求你帮助,是她看得起你,因为她是女人你是男人。女人的这种心思不光光是我们男人宠出来的,因为从身体差异上分析,我们男人是凸出来的,她们女人是凹进去的;所以从表面上看,我们男人是粗暴的攻击者,她们女人则是柔弱的被攻击者,于是乎,一个铁的事实便摆在了我们男人的现前——女人在说“对不起”或者“谢谢”时全是伪心的,信以为真的男人全是傻5!女人从来就不会觉得自己欠了谁,她们只认定所有的男人都欠她的,甭管你是否粗暴地攻击过柔弱的她,也甭管柔弱的她是否情愿被你粗暴的攻击。
最要命的是:她们外柔内刚,而我们却外刚内柔。
再硬的也是血壮的,血是实实在在的、不掺假的男儿血,不是毒蛇、不是刀、更不是女人们假惺惺说成的流氓。而硬不起来的又有谁待见呢?生为男儿身命有多苦?拍拍良心想一想就知道了。
所以我们就必须十分理智的看清方向,要知道,女人天生比男人聪明,在于她们比男人理智,她们更善于演戏,她们比男人更善于使用“情绪记忆”,她们假装爱上你来,由不得你不信。我一位哥们儿的遭遇足以证明一切,当他被一个女孩儿引诱得神魂颠倒时,待他终于隔着情网,奄奄一息地望向她,向她表达深深爱意时,竟被女孩儿笑不成声的呼之为“真傻”!问其用意,竟被告之为“好玩儿”!当晚,这哥们来找我,我陪他坐在马路边儿上借酒消愁,听他向我不厌其烦地哭诉不幸,最后,我们义愤填膺地得出一个共同的结论——
“女人是毒蛇,就算我们不跟她们一般见识,我们早晚还得跟毒蛇睡在一起,还得去兢兢业业地操毒蛇!”
我哥们儿的“惨遭不测”,使我想来便心惊胆寒:女人这手活儿我们男人玩儿不了,至少我不行。
我和我哥们儿当年得出的结论,也过于尖涩刻薄,好在那时候我们还太小,是情有可原的,如果让我在今天重新下一个结论,我当然会客观一些——
“所有的女人都是可爱的,关键在于什么样的男人用什么样的方式去爱;
所有的男人都是可恶的,关键在与什么样的女人错用了什么样的心思去找
死。”
在当年,我想,我与程晶晶相互吸引只能说明我们彼此感兴趣罢了,并不能证明我们一定怀着什么用意,她程晶晶是什么用意我不敢猜,所以我只好提醒自己:
“我可能有麻烦了,还是藏起一部分为妙,更不要抱任何幻想。”
在当时我就是这样疑团莫释、晕头转向地屡遭程晶晶的暗算。可能在我回到座位上时,发现教科书不见了,我毫不犹豫地向程晶晶望去,就一定能看见她低着头、咬着咀嚼齿(作者注:“后槽牙”之学称)掩鼻窃笑着,把我的书顺手从窗外拿进来,让我们中间那位“白蜡杆”
递给我;或者当我拿出笔记本准备做记录的时候,发现我的笔记本被锭书钉封得打不开,我点点头笑笑,把脸扭向程晶晶,我一定能看见她一边作笔记一边咬着咀嚼齿偷着乐,这种情况是我十分乐意接受的,索性揣起胳膊,扬起头面对黑板,什么也不记了,过一会儿,那个“白蜡杆儿”的手便向我的桌子伸过来,把我的笔记本摸走了,我只当什么也不知道,做出专心听讲的样子装王八蛋,其实我还是能看见,“折蜡杆儿”正给我的笔记本一丝不苟地撬钉子呐……
等到下课,“白蜡杆”从程晶晶手里接过笔记本,把它放到我的桌子上,我打开一看——全记完了!这时候我就不能再跟人家装王八蛋了,非常满意的合上本,向程晶晶恭维:
“你写字真漂亮,文如其人,谢啦!”
程晶晶白我一眼:
“少废话!”
程晶晶好象从来没大笑过,总是见她无声无息、咬着咀嚼齿偷偷地笑,这种笑法既腼腆、又煸情、还有点纯洁的“蔫坏”,用烹饪师傅的行业术语形容,属于“文火儿”。我就像一锅汤,被这种“文火儿”慢条斯理的熬着,想必味道一定很清淡、也很鲜美。我父母一至对我的熬汤手艺赞不绝口,我没告诉他们,这一手儿是我从程晶晶那里悟出来的,这一点是程晶晶令其它女生望尘莫及之处,她们一般都有是不假思索的用烈火爆炒我,我就像是一个生鸡蛋,刚一下锅,就得赶紧被胡巴辣臭地铲出来,把我弄了个半生不熟、外焦里嫩、还有点粘锅。这说明她们在放油之前,连锅都有没刷干净,这是我无论如何都喜欢不起来的方式。我有过这种被爆炒的经历,实在难以忍受,令我味同嚼蜡弃如敝屣。
我与程晶晶之间很少有语言的交流,我们似乎是在目光佯作无意的忽闪之间、在我与她的暗算、与被暗算之间,揣测着我们各自的用意。程晶晶在我们这个班里品学兼优,在这一方面我与她格格不入,我可以不要脸,而她的面子就非常重要了,我想,路还很长,海阔天山遥,我们心照不宣从长计议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