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位置无论是否被别人占用,人也不应该靠信念支撑精神,世界并没有改变,有一种清白无辜的感觉只属于我们曾经年轻过的那么几年而已,在这个科技发达得只需要你动几下拇指的时代,我的情感会以工整而规范的汉字形式,穿过冬夜冰冷的空气跳进每个人的眼里,而且只需要我付出一毛钱的成本……
题图摄于天津河北大街:城市里,一曲记忆的呻吟…
念来去(不要和老情人约会) 文/摄影/高鹏
原打算套着我那身阿玛尼西装、穿着我那件登喜路白衬衣、打着我那条华伦天奴领带、蹬着我那双老人头皮鞋来赴约的,在临出门以前,我突然打消了这个念头。于是我从我爷爷身上扒下我曾经穿过的军大衣,从我二姨夫那里借来我上学时骑过的大28弯梁自行车,刻意从“早市儿”花12块钱买来一双黑色条绒“军跑鞋”。从她那份不尴不尬的表情里,我证实了我的装扮已经满足了旁人的视觉“冲击感”。我觉得这没什么不妥,因为还是这个位置,还是这个时辰,只是一个酒吧占据了这里,现在的这个位置是收费的,而且昂贵得很,所以现在我还是我,而她就谁也不是。
13年前,这里还是街心公园里一片无人看管的绿草地,在那个月朦胧袅朦胧的秋夜,总共只有3.4元资金的我们俩在一起,缠绵着并没有酸化成爱情的爱情。两个贫穷而纯洁的孩子望着秋月的夜晚无论干什么都不该被责怪,两瓶9毛钱一瓶的“五星”啤酒和一包1块6毛钱的平装84咀“郁金香”香烟就可以让一个寒冷的秋夜温情万种。
13年前所有珍贵的东西现在都无处安放,就算偶尔酒醉,偶尔想起来也会感动那么几次,比如我们那时侯傻傻的誓言:“无论我们今后有多富有,我们还只喝这种9毛钱一瓶的啤酒、只抽这种1块6毛钱的香烟,我不找你要彩电也不找你要冰箱,一块钱一个的戒指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有些事不用仔细分析,我们就能知道事情会往哪个方向发展,这就是直觉。就在我们经历了8年的杳无音信后,她突然在电话里约我“一起喝一壶岁月的老酒”时,我就知道这极可能不是“怀旧”那么单纯。
她虽然有些老,而脸上那些廉价的“精细化工”竟把她打造得更加漂亮而妩媚,伟大的商业时代可以“商业”一切,哪怕是岁月。我说我现在很穷,无所事事,每天基本都能睡到自然醒,我已跳出三界外,我也不在五行中,我有一间和三户家庭混在一个单元里的房子,共用的卫生间总能轮得到我,我还有一个从马路边买来的烟斗,可以用一块五毛钱抽一个月的关东烟叶,而且还不会咳嗽,呵!
于是这个小娘们儿她居然拿出了笔和纸,她居然想给我上一堂如何轻松发大财的课程,这种经过训练的,还自以为极具煽动性的口才令我如释重负。
我笑着喝了一大口啤酒,我不想打断她,我喜欢这种把她蒙在鼓里欣赏表演的感觉。我突然觉得世上的人分两种,一种是明白糊涂着的,一种是糊涂明白着的;而世界上的幸福也分两种,一种是皱着眉头幸福着的,一种是幸福着眉头苦闷着的。我和坐在我对面的她就属于这两种人和两种幸福,她是一个不切实际地给自己加上高额砝码的待售商品,而我是蹲在一只觅食的蚂蚁上空的参观者。
她终于从书包里掏出了她的商品,这种所谓的进口化妆品你在商场里根本找不到,这种东西需要一个群体。接过那个东西,连看都没看,就直接放进了我的口袋,我说我买了,但我不会再组织什么人,我只是你的一次销售记录或者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业绩而已,我不是你的下线。然后我直接走出去,我知道我走出去也没有用,因为我不可能买到那种9毛钱一瓶的啤酒,不可能买到那种1块6毛钱的香烟,但是我还能买到那种1块8毛钱一袋的“简装酒”和2块钱一包的劣质过滤咀香烟……
在新世纪的第四个冬天的晚上,我披着从我爷爷身上扒下来的军大衣,两手神圣地托着我的信念走进这个新世纪的酒吧,她惊愕地看着我,猛醒的服务员终于走来礼貌地对我说:“对不起先生,这里不允许带酒水。”
在昏暗而浪漫的灯光下,我只听见她小声地哀求我:“求你不要在这里出洋相了……”我展开了一脸无赖的笑容告诉她:“其实,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这也是我8年前一个直觉的答案——8年了!甭提它啦!”
我把一张崭新的百元钞票塞到服务员手里说:“你走开,这个位置以前是我们的,现在我要租用10分钟。”
她走得有些仓促有些狼狈,没把那件昂贵的化妆品带走。把塑料袋咬开一个口,我一口气喝光了这袋简装白酒,把那包劣质香烟揣进口袋,我发誓!不管这种混帐香烟有多么的难抽,我也要坚持把它抽光,因为学会接受是一个男人成熟的标志之一。我明白,位置无论是否被别人占用,人也不应该靠信念支撑精神,世界并没有改变,有一种清白无辜的感觉只属于我们曾经年轻过的那么几年而已。
那个晚上我给她发了一条短信,在这个科技发达得只需要你动几下拇指的时代,我的情感会以工整而规范的汉字形式,穿过冬夜冰冷的空气跳进每个人的眼里,而且只需要我付出一毛钱的成本:“姐们儿!利润大不大?提成是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