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的生存使人堕落 文/高鹏
20岁时有过出家的冲动，因为嗜酒如命，所以搁浅了。把自己窝在家里写东西，发现只知闷头写东西不知抬头挣钱会把自己饿死。
开了一家小书店，以期在保障温饱的同时，能赚回属于自己的时间，用来读书、写一些有感而发的东西，比如令那些在经济上自我感觉良好的人们所嘲笑的诗歌，突然意识到一个致命的矛盾：没有个性的写东西没有意义、不吐不快之人不该选择写东西，而我个性太直扭，而且还“不吐不快”得不着人待见，所以开书店既没能保障温饱也没能把文字变成生产力。
后来书店被拆了，有一阵子很是“天马行空的生涯，我的心了无牵挂”，索性花700多元买了辆大号三轮车，改装了一辆被誉为“航空母舰”的巨型流动书摊儿（后来天津大街上出现了许多与我相似的“航空母舰”），我把它拉到了一号路上“河北工业大学”院部门口，我那“航空母舰”设计得相当人性，在摆放图书的案板上给自己留了一个小小的空间，用来放笔和本，有人买书时，就把我觉得不错的图书介绍一番、收钱、找钱，没人时，就趴案板上写小说，说来也奇怪，人一但没了根，凭着一种“管他妈三七二十一”的心态，写起来过瘾不说，13万字只用一个月一气呵成，后来我把那东西交给了一个区级文学刊物——连载了。后来“综合执法”的队伍日益强大起来，又没有租正式商铺的经济实力，被迫放弃了摆书摊儿写东西，过着穷困潦倒、入不敷出的幸福生活。举目四顾，看看身边那些为了某些实惠而媚态百出、装模作样玩儿着造型的人们，就觉得自己再穷也是个响当当爷！爷不装，爷就这么直面人生，爷穷得清高孤傲并且大义凛然，爷的灵魂永远站得昂首挺胸！爷谁也不欠！
就在那时候我突然爱上一个刚刚大学毕业、对生活还一无所知的女孩儿，身无分文的我狂轰滥炸地把她追到手，经历了草草一个多月的恋爱，然后匆匆登记结婚。婚后的生活告诉我，我必须正常些！于是被朋友找到商场去当彩电促销员，站在展台前谁看都觉得不像个促销员，但那时候我和我的朋友心里都很明白，爷不会在这里呆太长的时间。后来就应聘去当编辑记者、执行主编，天天朝九晚五的日子突然就把我的感觉拉到了初级阶段，到了我不得不当爹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的脑袋已经变成了一块榆木疙瘩，心想人到了拉家带口还没脑子的地步真是悲哀。
有一次梦到了500万头彩， 美得屁颠屁颠儿的，给老婆孩子留下300万，给我爸妈留下100万，给我姑妈留下50万（我姑妈小时候很疼我），买了个笔记本电脑，带着我的书和那剩下的50万五直奔五台山剃度出家去也（这年头没有钱，出家都不会有庙收你的），就想离这个世界越远越好，没心没肺地撞撞钟、念念经、看看书来写写字，净下心来写我的《一字心经》……
醒来知道是空欢喜，才开始思考干什么既能养家又能取回自己的时间，想来想去想到了在旧社会的“跑堂会”，就是今天我作着的“婚礼主持人”也属此类，当我把“婚礼主持”的营生打开销路以后，就毅然辞去了工作，同时还找了一份兼职，给天津的一家餐饮集团编每月两期的DM报纸，虽然收入少了，但单位几乎不用去，在家里就编了，再加上主持婚礼的收入，养家是够了，时间多了，该可以修身养性地读书写东西了吧？但每每坐在电脑前，脑子里还是乱哄哄的，就知道自己真的完蛋了，心想都是上班把自己上干的！
现在我唯一能劝说自己的，只能是“生活本该如此”了，我的生活是什么呢？贷款、吃饭、奶粉、纸尿裤、我妈又不舒服了、给供热站打电话……老婆在不停地向我喊叫：高鹏！给晶晶沏奶……高鹏！孩子拉啦拿桶子来……高鹏！你把电脑给我关上……你跟你的电脑过去吧……玉帝啊！王母娘娘啊！让我说啥好啊……
现在，我的脑袋还是一块榆木疙瘩，我25岁时把小说写到那个地步不容易，也是个槛儿，其实再坚持坚持也许就挺过来了，怎么就得他妈的停下来呢！今天我30多岁了，我知道，就算我在40岁的时候终于写出了点像样的动西也晚八村了，然而我还能挺到40岁吗？
你可以选择正常的生存，也可以选择非正常的生存，正如《像鸡毛一样飞》中那个落魄的诗人所说：“要想成为一个诗人，必须要选择一种完全不同的另一种生活”，所以我很羡慕也很敬佩我的哥们儿任知，那天我请任知喝酒，任知有感而发：“高鹏，你现在堕落了，你看你穷的时候多可爱啊……”
我知道任知是何而指，他是个不折不扣的诗人，当年我们一起“非正常生存”的时候，两块钱老虎豆儿，两瓶劣质白酒，聊着写作骂着娘的快乐将一去不返，现在任知依然是以前的任知，勇敢地与诗歌共舞的任知，在简洁的生存中伟大的清贫着的任知、把他参与编辑的民刊《葵》与主编的《个》放在我面前的任知，所以我给我的小女儿起名叫“高诗尉”，我已经完蛋了，希望我的女儿将来能做一个思想着、自由着、单纯着、快乐着的人，无论她将来做什么，哪怕是摆摊儿卖菜呢，只要她清白、纯洁、真的快乐就好！
我还能说什么呢？唉，这不得不使人堕落的生存啊！
推荐两首任知的诗和一首我的诗
《一个苹果》 ■任知
一个苹果砸牛顿脑袋
他想出万有引力定律
一个苹果在我面前
我会吃掉
如果是女友送的
我会在它烂前吃掉
我是俗人
我认为
吃苹果天经地义
所以我反对
苹果摆在美院
我烦学生们盯它
这些学生虽画画
但没谁能成塞尚
塞尚只有一个
是他用一个苹果
震惊了巴黎
《加西亚•马尔克斯和我》 ■任知
“我的作品从来不让别人看
这是我铁的准则
实际上我认为
在创作上
作家都要孤军奋战
跟海上遇难者
在惊涛骇浪里挣扎一样
是呀,
这是世界上最孤独的职业
谁也无法帮助一个人
写他正在写的东西
我将这话转述给朋友时
他反驳我
为什么说别人的话
我认为马尔克斯和我想的一样
我们虽不是一个人
但都是在不一样中
寻找一样
在一样中
总之我们不一样
我愿意把作品给别人看
却不需要任何人来承认
作品必是铁定的杰出
作家在孤军奋战的同时
还要将内心的力量展示他人
其间文字充满着辛酸
足以令海洋叹息_
朋友们你留意过惊涛骇浪里后
海浪是如何平复伤痛的吗
它一次次从海滩上撤退
又一次次卷土重来
《一群我们》 ■高鹏
这土地肯定有一层是红的
不知要渗到猴年马月
还能喝着滤过的污水
而空气什么时候也能桶装？
一条老男人在上面讲话
他用一根火腿搅乱今夜
一洞小女人在门后撒娇
她用两条腿撑开新局面
一腔热血青年还在奔命
他用满腹理想淹没青春
城市、街道、云苫雾罩
我们的尊严和我们的狗
挤在文字与序列号之间
一起活着喘息死着回忆
广告牌挡住春风夏风秋风冬风
沙尘暴来了，就在你周围
远处，KTV单间
写字楼、电台、酒吧和狗食馆
听啊
看啊
冲啊
争啊
唱一首没谱的歌
写一篇无理的文
说一堆串调的话
那一群模棱两可的人
数千年牛叉烘烘
几百年鬼哭狼嚎？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