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能要求孩子什么，如果她快乐，我就很快乐，如果他不高兴，最最内疚的人，应该是我们这些为父为母者，因为，我们把孩子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时候，她们什么都不懂……

女儿的贝贝糖   文/高鹏

      听着王杰的《爱无言》，那是王杰唱给女儿听的歌。于是想起我的女儿晶晶已经两岁零三个月了，早就开始说话了。晶晶一直把“棒棒糖”说成“贝贝糖”，说起来可爱极了，所以我和我妻子心照不宣，都没有纠正女儿错误的读音以及错误的语言，比如晶晶看到书里有个老和尚站在桥上，晶晶就会指着图画说：“老爷爷在棍儿上。”这么可爱，我们干嘛急着纠正呢？

早晨我给她穿好衣服，领着她去奶奶家，我说，爸爸带你去买贝贝糖，晶晶对我说：“爸爸有钱吗？”我把鼓鼓的钱包掏出来给晶晶看，晶晶只是痛快的说：“好！走！”

领着晶晶下楼梯的时候，觉得晶晶懂事得我都不敢想象，刚才我要是说爸爸没钱，她是绝对不会哭着闹着让我买贝贝糖的，因为我曾经考虑到保护牙齿的，是不想让她吃糖的，所以总是骗她说爸爸没钱，不买了行吗？晶晶从来都是对我说：“好！”

超市有一个摇来摇去的电动猫，往里面放一个一元钱硬币，就能驮着晶晶摇上一分钟，每次都是我给晶晶钱，我喜欢看着晶晶自己跑到银台前，掂起脚尖吃力地把一元钱钞票递上去换硬币，对服务员说：“坐猫，坐猫”的样子。如果我哪天有事急着走，我就会晶晶说，爸爸没有钱，不坐猫了，去找爷爷玩儿好吗？晶晶或者回答好，或者什么都不答，我把手伸过去，晶晶就自觉地把热乎乎的小手伸过来让我领着她，她就跟着我走了。现在想来，这么懂事儿的孩子，想坐猫却坐不了，多可怜啊！

想着想着，我就很想紧紧抱着她，我希望晶晶永远也不要长大了，就这样抱着她多好啊，可是晶晶对我说：“我自己走。”

晶晶的贝贝糖是我心里的一个结，我为什么突然愿意让晶晶每天都吃一块贝贝糖了呢？我记得有一天，我老婆又给晶晶买了一块贝贝糖，我当时有些不高兴，我说小孩子吃糖不好，于是我把晶晶的贝贝糖骗了过来，我说坐猫吧，晶晶很高兴地从我手里接过一元钱钞票去换硬币了，小孩子都很好骗的，晶晶坐完了猫，我们一起去公园玩儿了一会儿就一起回家，晶晶早就把贝贝糖的事情给忘记了。

深夜，我还没有睡着，忽然听见晶晶用哭腔说了一句梦话：“贝贝糖呀……”

我坐起来，伴着月光看着晶晶，她翻了一下身又睡去了，那一刻我不知道怎么了，心如刀绞般的难受，我想搂着她，又怕她醒了，我把手放在晶晶那光滑而肉肉的小屁屁上，心说，如果我是个女人就好了，我就可以坐在黑夜的床上，看着我熟睡的晶晶，为晶晶没有吃到的贝贝糖好好哭一场会痛快得多。

于是在早晨起来，我给晶晶拿出了那块她没有吃到的贝贝糖，我说，每天吃一块好吗? 晶晶懂事的说：“好。”

小孩子长得真是太快了，我几乎还没怎么抱，就已经淘气地满处乱跑了。其实，刚才听着王杰的《爱无言》时，我正在卫生间给晶晶洗衣服，听着听着，眼泪就掉进了装着晶晶衣服的盆里；其实，我差一点就错过晶晶了，因为我们当初结婚后的三年间，我都根本就没打算要过孩子，我觉得人生的七情六欲是无边的苦海，我们没有权力自作主张地唤醒一个原本就没有意识的无辜的生命，到了我老婆哭着喊着非要当妈妈的时候，我才不得不妥协。

晶晶和我们不知有着几千万光年的缘分，可能要追溯到宇宙诞生之初，不知道是我们在等着晶晶，还是晶晶在等着我们。婚后的三年间，我们放弃了两次要孩子的机会，我总在想一个问题，如果当初我们早早的就有孩子了，或者早一年、晚一年，那我们现在的孩子还是现在的晶晶吗？我更不敢想象了。

一直想为晶晶写点什么，但一直不知道该如何写，即使此时此刻，心里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动，有内疚，也有担忧。如果爱一个人爱得太深，反而倒无话可说，这就是大爱无言吧？

晶晶的那块贝贝糖让我知道，我们把孩子带到这个世界，不是为了让我来欺骗的，她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她不是依附在我们主观意愿上的客体，是不可以让孩子按照我们的个人意愿生活的；我们把孩子带到这个世界上，不是为了让她们长大了孝敬我们的，所以我更不指望女儿长大了养我、抑或是给我们争气令我们骄傲，我们却有义务让她们健康快乐地成长，我们不能要求孩子什么，如果她快乐，我就很快乐，如果他不高兴，最最内疚的，应该是我们这些为父为母者，因为，我们把孩子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时候，她们什么都不懂。

有一天，我老婆说，我们再要个儿子吧？我说不！一个晶晶就够了，我不想让晶晶长大了还得照顾一个弟弟，我不想让任何人来分享我们对她全部的爱，即使是我们未来的儿子也不行。

2007-02-01-17：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