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痛苦不代表全社会的痛苦，一个人的幸福也不代表全社会的幸福，

和谐的社会才是我们每个人最理想的幸福家园……

史上最恐怖的一句话和一个眼神      文/高鹏

今天中午在家门口和一对新人见面谈婚礼，谈完了，我从那个仿造麦当劳经营方式的国产快餐店“麦德娒”出来，碰到一个以前在红桥区一带摆摊儿卖书的哥们，估计大我几岁，10几年前我也摆过摊儿卖过书，我们经常在一个批发图书的地方遇到，他酷爱读书，性格腼腆内向，也不爱说话，但骨子里透着机灵、精神和清高，所以这种人只适合摆摊卖书，而且卖的是纯洁的文学书，因为摆摊卖文学书的人用不着向谁去献媚，用不着对那些自己不喜欢的人去夸夸奇谈兜售自己。摆摊儿卖文学书的人，是唯一贫穷，但还可以坚持自己骨子里清高的绝对尊严，笑傲卑微的尊贵者，不与他们左右逢源，同时还可以轻松解决温饱的小本经营。

一个性格内向，腼腆而不爱说话的人，跟我还很是聊得来，我们曾经互相取经，聊聊最近什么书好走啊，谁谁的书现在得少上啊不好卖了什么的，往往那些不好卖的书，也正是我们两个人都欣赏的。也曾一起喝过酒，大谈文学，对了，他酷爱文学和哲学。后来马路上不让摆摊了，又没有租赁店面的经济实力，我就去自谋别的生路，以后就很少看见他了。

我喊了他，他边走边看着一份什么报纸，腋下还夹着一本厚厚的《佛洛伊德文集》，我根本就不知道他的名字，因为我戴眼镜，所以他曾称呼我“眼镜”，他说话结巴得很，我曾称呼他“磕巴”。那时候我们都是互相“喂！眼镜！怎么样啊？喂！磕巴，还行吗？”地称呼着，很亲切、很随意。

这次我没喊他“磕巴”，可能是八、九年没见了，生疏了吧？我“嘿……嘿！”地喊他，他还是不知道我在喊他，马上就要从我身边走过去了，我一下子拉住他的胳膊，他猛然抬头看见了我，他还认识我！他问我现在干什么呢？我说没干什么，瞎混，我问：“你呢。”

他勉强笑了笑，说：“也，也瞎，瞎混呢。”

我发现他双目无光，往日的机灵劲儿、精气神以不见了踪影，一副颓废而对我也少言寡语的样子，说话还添了几分羞涩和扭捏，我说走，咱喝口酒去。

11：00多了，进了一家很安静的小饭馆儿，这里很干净，他把那本厚厚的《佛洛伊德文集》往桌子上狠狠一摔，摔得很响，连饭店的服务员都惊讶地看着他，然后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坐下了，我让他点菜，他说不点，让我点，说什么都行。于是我点了一个水果沙拉，一个拌茄泥，还有一个水煮肉，我出去买了一瓶清醇白酒，喝喝聊聊，喝酒的时候，他找个机会就对服务员上的菜磕磕巴巴地指指点点、数落人家、挑毛病、刁难人家，我一直对他好言相劝，让我心里很不舒服，感觉这个人变了，和10几年前不一样了，变得非常不尊重人，还有些穷凶极恶了。

磕巴这些年很艰难，因为不让摆摊儿卖书了，也不会混人缘儿，本来不爱说话还不会对谁服软儿，偶尔不高兴了，说出的话又很直，能把人噎死，他不会跟人家客气，人家城管的人也不会对他客气的。混不下去了，有段时间去找工作，因为他口吃，再加上学历不高，所以工作也不好找，找到一个在建材厂做石膏线的工作，早班夜班地倒班，挣钱还不多，后来跟着一个装修公司去给人家装修房子，没什么手艺，也只能打打下手。

他结婚了，孩子都6岁多了，是个儿子，他不好意思地说，他老婆是河南的，我说河南的女人好啊，顾家过日子就是好老婆啊！他有些搵怒地小声说，这句话他不磕巴了 ：“操！她顾她们家！”

他说他老婆也没工作，生活很清苦，老婆还天天跟他吵，孩子上学，也需要钱。可是我帮不了他的忙，他这样的人，除了摆摊卖书他还能干什么？我说让他来北辰摆摊儿卖书来，我帮他走走关系没问题的，可是他说太远了，他现在蹬三轮的体力已经不行了，我说不行你把书和三轮放在我家楼下，你天天骑自行车过来卖书也可以啊，他看了我一眼，他的目光让我知道，他对我已经不信任了。但我也没有别的办法帮他，帮他介绍工作？介绍了，挣的钱也跟现在差不多。

聊着聊着，他拿出了他看的那份报纸，他说起那个近日的新闻，聊起了一个人一口气杀了几个人的惨剧，我说那小子太冲动了，就一口气，搭进了别人，也搭进了自己的一生。

没想到，他居然很佩服那个杀人狂，我开始纠正他的思想错误，我说，他其实是个懦夫，是个变态，他杀的不是几个人，他毁的，是几个原本幸福而美满的家庭，同时，也毁了自己的家庭。

他低着头，不理我，然后他阴沉着脸，依然没有抬头，他说了一句话，那句话很恐怖，同时也令我愤怒！但是我强忍住我的愤怒，我心平气和地对他说，我说了很多，大意是：

“一个人的痛苦不代表全社会的痛苦，一个人的幸福也不代表全社会的幸福，要充满信心，不要怨天由人，和谐的社会才是我们每个人最理想的幸福家园，你痛苦，你埋怨，说明你不坚强！因为那是你自己的事，那是你一个人的事！你可以努力让自己不痛苦，让自己不埋怨。”

他一直不理我，没有抬头，他突然阴沉着脸瞟了我一眼，他的目光好像对我也充满了仇恨，令我全身颤栗，然后我转身去结账，结完了账，跟他打了个招呼，找个托词我就走了，这辈子我都不想再见到他，这辈子我都不想和他再有任何的联系和关系，因为，他说出了一句话，然后我看到了对我也充满了仇恨的目光，那目光，那句话，是我看到的，最最可怕的目光，是我听到的，最最恐怖的一句话，他说那句话的时候，一点都不结巴，而且抑扬顿挫铿锵有力：

“哪天我要是病了治不起病，我就去死，或者是我没病，只是我不想活了，我是不会一个人白白去死的！”

08-07-10-周四-23：56-高鹏

今日无雨,有些阴沉,闷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