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建军节,想起军人曹发平淡却感天动地的爱情,1964年8月1日,赵宝兰用红布裹着几件平时穿的衣服,由一位远方表妹陪着走到曹发家,吃了一顿打卤面,算是办了婚事……
这2002年的稿子,发在《老年时报》上的,今天看到曹发的照片,有些感动,我们很久失去联系,不知道他现在可好,祝他和他的妻子,结婚纪念日快乐……
1962年,正值21岁这人生最美好的年龄的曹发,因患“结核性脑膜炎”长期昏迷不醒。1963年6月,曹发下身完全瘫痪、并被医生断言活不过一、两年,被母亲和女友赵宝兰接回老家——天津北辰区双街乡柴楼村后,他毅然对赵宝兰说:“你看我都这个样子了,连生育能力都没有了,咱只做朋友吧。”赵宝兰竟泣不成声地说:“你娶我吧!只要你活一天,我们就是一天的夫妻!”
2002年元月,笔者在天津北辰中医医院见到病床上的曹发和疲劳并幸福着的赵宝兰,他们都笑着说没什么故事可讲,用赵宝兰地话说:“我们就是他看我好,我看他好,没有轰轰烈烈海誓山盟什么的,40多年就这么平淡也幸福地过来了。”
恰好,他们过继的女人曹国凤赶来,很平静地讲述了她平凡而伟大的父亲目亲……

父亲母亲平淡的爱情感天动地
口述/曹国凤 文/高鹏
1
父亲和母亲从小生活在一个村,虽然相互认识,却没说过话,并谈不上青梅竹马。
1957年,父亲“高小”不也时16岁,分在双街乡农业社木工组。那年母亲14岁,也才“初小”毕业,给农业社养猪。
听村里的长辈们说,母亲不爱说话,只知道闷头干活,从不斤斤计较,笑起来腼腆可爱,一看就招人疼。我父亲人高马大、英俊出众,吹拉弹唱、翻石动土的活儿全都挑得起来,而且特别热心。一次,看到岁数大的老人鞋子不挡寒,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棉鞋送给了人家。
母亲每天都要将食堂里大量的残羹剩饭一趟趟挑回猪圈里喂猪,父亲肯定会在这时出现,主动帮她挑。整天上窜下跳地帮人干这干那、说说笑笑地父亲,到了母亲面前就蔫了半截。母亲不说话,显得很大度,父亲自顾自地帮着挑,一路上谁也不理谁,别提多有意思了。有时候,猪圈的木栅栏被猪拱破了,父亲也及时赶来,三两下就修好了。
1958年3月,姥姥因病去逝,母亲守着姥姥哭了一天一夜,父亲就守着母亲干巴巴坐了一天一夜。出殡那天,父亲和几个小伙子抬着姥姥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对跟在后面哭个不停的母亲说了第一句话:“宝兰你别哭了,有我呢!”母亲真的就不哭了。
1960年,蒋介石扬言要“反攻大陆”,苏联和中国因为黑龙江珍宝岛而关系破裂,并于7月份撤回中国的全部专家与科学项目。全国上下投入到“备战备荒为人民”的热潮之中,父亲抱着“一心保卫祖国”的信念报名入伍。10月底,父亲接到了入伍通知书,临行的前夜,他带着母亲围着村子转了整整三圈儿,还是谁也不理谁。
那天晚上都已经七点多了,很凉。在1960年乡村的这个时候,所有人全已进入梦乡了,母亲还从来没有这么晚不回家的时候。借着月光,母亲跟着父亲转啊转,连手都不敢拉一下儿,那时候他们单纯得我们都想不到,害怕拉一下手就怀孕了。
父亲每转一圈,母亲的心就便紧了一圈,父亲的举动让母亲联想到了诀别。于是,母亲哭了,父亲也哭了。父亲穿着又脏又破的薄棉袄,倚着我们村东头儿的破土墙说:“等我回来,你还认不认得我了?”母亲哭着说:“你放心去吧,我等你回来。”
父亲不承认他那天哭了,我相信母亲说的,其实父亲那天就是哭了,所以母亲铁了心,就算父亲这一去为国捐躯了,母亲这辈子也决不嫁人了。
父亲是被一辆大解放卡车接走的,他胸前戴着大红花,和许多入伍军人挤靠着站在车上,母亲将姥爷的一件多年舍不得穿的棉袄,和早就给父亲织好却一直羞于拿出来的绿毛衣递上去,所有在场的人都看见他们流泪了。父亲站在车上擦着泪,也不说话,转身就拼命往人堆里扎。这回父亲承认了,他蹲在卡车上的人堆中间呜呜地哭。送行的人很多,哭的人也很多,父亲母亲的哭声被淹没了。
2
父亲入伍时,“三年自然灾害”也开始了,沉浸在粮食“亩产几十万斤”的狂喜中的人们,突然就面临着饥荒的威胁,同时也正是林彪、罗瑞卿搞的一次全国性“大比武”、“大练兵”、“大野营”时期。父亲和战友们几乎没时间呆在营房里,无论刮风下雪,整天在外面训练,不但吃不饱,连睡觉都抱着抢,身体也不怎么好,并在衣服的领口、以及一切不易坏的地方写上自己的名字、年龄、住址和血腥,随时准备为国捐躯。
父亲很想念母亲,但没时间写信,母亲也不敢写信,虽然父亲根本就没打过仗,可仍然怕父亲因思念削弱了斗志,母亲说:“战场上的人,要是没了斗志,就回不来了。”母亲当年给父亲寄去的笔记本现在还有,扉页上好像有一句:“解放全台湾,活捉蒋介石,我等你回来……”我只扫了一眼,父亲不让我看。
1961年12月中旬,父亲随部队去唐山集训。唐山正在下大雪,可能由于侦查失误,不知道前方是被白雪覆盖着的冰河,打头的两辆军车便陷在了河里。父亲和三十多位血气方刚的战友,奋不顾身地趟进冰河,忍着刺骨的冰水,好不容易把汽车推上岸时,父亲和战友们的双腿全都冻得硬邦邦了。回营后,凡是下水的人全东不了了,那时医疗设施不如现在发达,很长时间才恢复过来。从那以后,父亲身体非常虚弱,不是发烧就是感冒,但从没耽误过训练。
丛1962年4月开始,父亲经常头疼得厉害,不甘落后的父亲依然吃着止疼药,尽量坚持训练。一个多星期后,父亲高烧42度,昏迷不醒,终于倒下了。转到天津海光寺259医院后,被诊断为“结核性脑膜炎”。母亲陪着奶奶赶往“特护室”时,怎么也不敢相信,走的时候还精神抖擞的小伙子,一下子瘦了一圈,脸色蜡黄地躺在病床上不省人事。母亲搀着老泪纵横的奶奶,强忍着泪说:“伯母,曹发还这么年轻,不会有事的。”
259医院属于部队医院,有纪律,不允许病人家属陪床。母亲和奶奶当晚被安排在部队招待所,转天就得回家。在交通还极不发达的六十年代,从“柴楼村”到“海光寺”之间是要付出长途跋涉的艰辛的,但母亲一有时间,就跑到医院来,慌称父亲的表妹,只是为了在中午12点,陪上昏迷的父亲半个小时。
1963年初,父亲终于逐渐恢复意识了,但整个下身却毫无知觉了,一声断言,父亲活不过一、两年了。部队本来安排送父亲到石家庄的“荣誉军人敬老院”疗养的,但父亲拒绝了,父亲只想回家,用这仅存的一点时间陪陪嫁人和我母亲
回到老家,父亲对母亲说:“你们别瞒我了,我明白,我连生育能力都没有了,也活不了一、两年了,咱们就只做个朋友吧。”目前竟泣不成声地说:“你娶我吧!只要你活一天,我们就是一天的夫妻!”
父亲从心里不想拖累母亲,当时并没有表态,只想等母亲冷静下来再说的。这样一天天过去,母亲每天都来陪着父亲,悉心照料。很快,闲言闲语就传遍整个村子。我姥爷虽然反对,但也理解母亲,没有过于阻拦。父亲觉得自己太愧对母亲了,便叫奶奶私下里给母亲说了个对象,小伙子在铁路局工作,一米八的个子,长得也周正,到父亲家来,只看了母亲一眼,就高兴得不得了。母亲一看苗头不对,找个托词回避了。
母亲很坚决的对父亲说:“当初我们好,现在我更不能丢下你不管,否则我就终身不嫁了。”
1964年8月1日建军节那天,母亲用红布裹着几件平时穿的衣服,由一位远方表妹陪着走到我父亲家,吃了一顿打卤面,算是办了婚事。母亲嫁给父亲的消息惊动了方圆几十里,有说父亲好福气的,也有说母亲伟大的,也有很多不中听的风言风语,母亲全没往心里去。
3
父亲被医院订了一等残废,国家送了一辆手摇轮椅车,每月可领到27元抚恤金。母亲除了照料父亲的日常起居外,还担负起一切本该是男人干的重活累活儿,天天下地去挣每月8、9 元的工分贴补家用。生活虽然艰苦,但母亲总是高高兴兴地毫无怨言,也绝不亏待了父亲。
天天无事可做的父亲精通各种弦乐器,母亲怕父亲寂寞,便鼓励父亲操起了吹拉弹唱的老嗜好,还为父亲买了一把二胡,本来断言活不长的父亲,精神竟一天天好起来了。每天晚上,在地里劳累了一天的母亲托着精疲力竭的身子给父亲做饭时,坐在床上的父亲总要拉一曲《二泉映月》给母亲听,拉到动情之处,父亲和母亲都悄悄流下了眼泪,母亲一天的疲劳一下子全没有了。后来,父亲在村里组建了一个演出队,到各村各乡去义务演出,一度被传为佳话。
我是1969年7月19日生人,我父亲母亲实际上是我的大叔大婶。听母亲说,我从小和她有缘,特别愿意让她抱我,奶奶便流露把握过继我父母的想法,我大叔大婶当即就答应了。1970年8月,我正式过继了我现在的父母。
说真的,到我上学后,有些多事的人向我透露,说我不是他们亲生的,要多留几个心眼儿。我那时还小,很不懂事,心里也有过阴影,觉得自己被愚弄被伤害了。我知道我父亲其实是我亲叔叔,就处处和母亲对着干,甚至叫着我母亲的名字骂过,母亲还是对我一样好。
1985年我上高中时,有同学指着我家的房子,说这样的土坯房全村也找不到几家了,我便要求母亲盖砖房。那时候我家一点积蓄都没有,母亲借了6千多元钱盖砖房,1985年6千元可不是小数,母亲对父亲说:“你就别操心了,等着住新房吧。”还对我说:“你只管好好学习就是了。”
母亲当时在“天津制锁四厂”上班,还没退休,天天保证我们吃好喝好,自己却心甘情愿早出晚归、省吃俭用。1990年,我高中毕业就工作了,还一点积蓄也没有就结婚了。那时候母亲刚把账还干净,有借钱帮我们买了新房。
母亲永远是一脸幸福的样子,使得家里的气氛总是非常融合,即使在最苦最艰难的日子里,也会充满母亲的笑声,母亲父亲这40多年真的很平淡也很幸福的。
1992年,父亲患上了糖尿病,而且父亲常年躺在床上,这些年父亲有三次都是因为发高烧而病危的,医生都说不行了,准备后事吧。母亲都镇定地说:“他不会有事,反正孩子也成家立业了,他挺不过去,我就跟着去吧。”而每次父亲都奇迹般地闯过来了。父亲说:“我哪儿舍得走啊?”
我父亲坚强的活到现在,我想,是母亲这么博大的爱情和爱心起了决定性的作用,我相信,真正的爱情,那力量是无穷的。
以前我脾气不好,经常和我老公吵架,母亲总是从我身上找毛病,我在合资企业的食堂工作,比较轻松,我老公毕竟在铁路工作,母亲觉得他整天在外,为了我风吹日晒很辛苦,劝我要多体谅他。
母亲1992年退休后,就帮着我照顾孩子,一点儿也不用我操心。我今年31岁,我儿子都上小学四年级了,我才刚刚明白,我从小总跟母亲留着心眼儿,而母亲却对我们这个家倾其所有。母亲从来没有被任何事难倒过,从不让我和父亲操心,她乐观、好强,不相信世界上有坏人、有难事,处处想着他人的好处、长处。母亲无论在各个角度去看,她都是世界上最美丽、最伟大的女人;我父亲同样是世界上最坚强,也最令人男人们羡慕的人。
我父亲母亲虽然没有什么故事,但是他们的爱情是伟大的,远胜过年轻人们的海誓山盟,尤其在结婚越来越容易,离婚率也越来越高的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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