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申泮文老先生是乐活中国众多博友中最年长的一位，是我国著名化学家，中国科学院院士，教育家，更是西南联大的杰出毕业生。对于西南联大，申老有着深刻的感情，先后在乐活中国撰文谈及西南联大：

申泮文改编《西南联大启示录》

楔子

　　2003年央视屏幕出现了一部电视记录片《西南联大启示录》，遗憾的是该片的编者不懂联大的历史，不懂联大的文化，不懂联大的教育，不懂联大真实经验的历史价值，奢谈意识形态，空洞无实，受到许多老校友的批评。申泮文是积极批评者之一。今日我国高等教育亟待改革，按照“不破不立的原则”，在批判之后，应该讲讲自己的观点：

　　“西南联大的经验应该如何启示于今日的教育改革”，作为“摸着石头过河”的那几块石头。

申编《西南联大启示录》　第一章，真诚的教育家办教育

　　西南联合大学的优越教育体制，是校长负责制，全力依靠学识品德高尚的教育专家群体办教育，民主办学，创造出世界教育史中的奇迹。

　　1.西南联大有三位校长担任校务委员会主席：张伯苓、蒋梦麟、梅贻琦。前两位老教育家为了支持校长负责制一元化领导，公推年青的梅贻琦校长主持校务，他们二位退居二线，留守重庆，从国民政府教育部方面谋求对西南联大的实力支持。所以西南联合大学自始终至终都是由梅贻琦校长主政，实行了“校长负责制”。

　　2.梅贻琦校长有一句千古名言：“大学者，非大楼之谓也，乃大师之谓也”。梅校长大公无私，全心全意倚靠广大教授大师们，实行民主办学，锐意办好西南联合大学。西南联大确实没有大楼，只有茅草顶土坯房，但因为有名师如云的团结奋斗，竟然在坚苦条件下，创造出人才辈出的奇绩。

　　3.在梅校长的领导下，校行政有两个机构，一个是校务委员会，一个是教授会。校务委员会是权力管理机构，校务委员会委员由教授会民主推荐，校长批准任命，校长为校务委员会当然主席。校务委员会通过民主讨论和决议全面主管全校重大事务。教授会是一个校务咨询机构，虽不是权力机构，但很有威望，成员包括全校教授，经常工作由全校教授推选常委会主办。教授会是校长的得力参谋，也是办学校务得力骨干的资源库。

　　4.西南联大校务委员会中主管管理的职能部门的领导人，全部都是知名教授，其中包括常设的校务委员会秘书长、教务长、总务长、训导长、建设长等，全部由教授担任，由教授会民主推荐，校务委员会讨论通过，报校长批准任命。这些职能部门首长，无一不是饱学的名师，举例如下：校委会秘书长杨振声，中国文学教授；先后教务长潘光旦，社会学教授；杨石先，化学教授；先后总务长周炳林，经济学教授；郑天挺，历史学教授；训导长查良钊，教育学教授；建设长黄钰生，教育心理学教授，等等。在校领导班子中绝对没有非教闲杂人等滥芋充数，所以也就没有外行领导内行的问题了。

　　西南联合大学优越经验的第一启示，就是办教育应该请真诚的教育家群体来办教育。

　　5.各位职能部门首长，还各都有自己的课堂教学任务，有的还有带研究生的任务，他们都能任劳任怨，双肩挑做好兼职重任，两不误，最重要特色是兼职不兼薪，没有行政工作岗位津贴，人人只拿一份微薄的教授工薪，全心全意为教育事业做无私奉献。

　　最典范的例子，例如做了8年化学系主任的杨石先教授，同时兼任了6年的联大教务长重任，每周还要步行约5公里4次到联大工学院给学生上“普通化学”课，在化学系还给高年级学生主讲“药物化学”、“天然产物和植物碱”等专门课，工作繁重，也只拿自己的一份教授工资。

　　6.各学院有院教授会，学系有系教授会。院教授会主席后来改称为院长，系教授会主席后改称为系主任，由相应院系教授会民主推选，校务委员会讨论备案，报校长批准任命。各院系教学及管理业务，统由教授会评议，由院长系主任执行实施。所以院系教授会实际上是院长系主任领导下的民主办学权力机构。

　　7.西南联大的每位教授都各有专长教学任务，没有不教学的教授。有行政工作能力的教授还有义务接受民主推选，担任常设的或临时的行政兼职，承担教育家的全面职责。

　　8.西南联合大学校行政管理机构简约，从领导到职工，各尽所能，各司其职，工作效率高超。

　　对于不属于职能部门的临时性重要工作，则由校务委员会讨论研究，请教授会推荐适宜教授人选，组成各种临时工作委员会（推选主席）主持工作。工作任务完成后即行解散，保持主体常设机构精干灵活。被推选参加这些临时工作委员会的人员，也是兼职不兼薪，没有任何工作津贴，完全是义务工。

　　最典型的范例是黄钰生教授，他是教育系教授，兼任建设长，新校舍建成后，建设处撤消。1938年联大增设师范学院，黄钰生教授被任命为师范学院院长，1939年师院增设附校（幼儿园、小学、附属中学），黄钰生又兼任附校主任，工作任务十分繁重。但他又是西南联大的无任所的不管部部长，凡有临时工作任务，梅校长常常请黄钰生出来抓总，主持临时工作委员会，例如每年的招生委员会、暑期的云南中学师资培训委员会、被敌机轰炸后的救济委员会，伤亡意外的抚恤委员会，准备迁四川的迁校委员会……等等，都请由黄钰生出面在教授会和校委会中组织临时工作委员会。待到抗日战争面临胜利，黄钰生又依教育部命令，筹备师范学院在昆明生根落地，成为西南联大留在大西南边陲永远记念的一座丰碑，即今日的云南师范大学。西南联合大学教授们的果敢不懈奋战精神，永远是今日教育家们的学习范本！

　　9.以上记述的史实，就是已故邹承鲁院士在遗愿中提出的“重建一所西南联合大学”文中所说的西南联合大学的“教授治校”的真谛。过去有些极左人士，视“教授治校”为洪水猛兽，看做是资产阶级知识分子占领上层建筑，对无产阶级文化进行专政。今天我以西南联合大学老校友的身分，为文介绍西南联大“教授治校”的真实面貌，给错误观点正式平反，抱有错误观点的人们，应该随着今日社会的进步，洗洗自己的脑筋了。“教授治校”的实质，就是“真诚的教育家群体办教育，民主办学，有教无类，不拘一格，奋力培养杰出人才”的代意词。

　　10.西南联合大学被人们传颂为“民主堡垒”，这“堡垒”应该正确理解为西南联大的“民主办学”的光辉传统，她保护了抗战8年的正常教学秩序，保证了杰出人才的辈出。西南联大的民主办学风气与传统，也是给今日教育的重大启示之一。千万不要把“民主堡垒”做任何错误的理解！

在西南联大建校70周年之际，90多岁的申老先生通过在乐活中国的博客向全球全国校友衷心祝贺：

西南联合大学建校70周年

向全球全国校友衷心祝贺

在全世界和在国内各地的西南联大校友们：

亲爱的朋友们，您们好！今天正值我们的母校创建70周年的纪念日，请允许我代表在天津市的西南联大校友会和健在的校友们，向您们、也向我们自己，表示共同的、互相的诚挚祝贺！我们是一批全世绝纶的“空前绝后”的精英群体，秉承着母校的“爱国、敬业、创新、奉献”的精神，为祖国的繁荣富强、为全人类的福祉，忠诚地奉献了我们的青春与活力，大家都为祖国和人民做出了丰盛的贡献。现在我们都已达到离退休的耄耋之年，有的在欢度晚年，有的老有所为仍在拼搏。值此校庆节日，我们共同欢乐共同祝贺吧！我们的母校，虽然在那特殊年代8载昙花一现，但我们联大精神，将永远在4校传承，光辉常在！

祝愿大家节日愉快！

 南开大学化学学院教授
西南联合大学1940毕业生　申泮文
中国科学院资深院士
2007年11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