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开始有兴趣、也有能力将科研目光转向华南虎的时候,野外的活体华南虎已经稀罕得快成了村民们的深山传说。“搞了半辈子华南虎研究的人,从来没见过野生华南虎”,这就是现实。我们对这个老虎亚种的认知速度,远远赶不上它们在人类活动影响下消亡的加速度。
文/王鸿谅
尴尬的虎研究
中国的华南虎研究局限于数得出来的小圈子。在中国国家图书馆的文献检索系统里,输入华南虎的查询结果,只有三条:一篇关于华南虎保护遗传学研究的博士论文;一本抒情风格的文学小册子和唯一称得上学术专著的、马建章和金崑合著的《虎研究》,前者曾担任东北林业大学野生动物资源学院院长、中科院院士。后者是中国林科院博士后、森林生态环境与保护研究所副研究员、马建章曾经的博士生。
金崑10月刚去西藏林业局挂职,在电话那头不带停顿地念出了几个名字:老师马建章,同事李迪强、陆军,还有北京林业大学的胡德夫、以前上海华东师大的张恩迪,这些就是中国目前华南虎研究最权威的名单了。即使在这样一个名单里,也“没有人是专门研究老虎的”,金崑解释,“要有项目,有经费支持,研究才可能开展”。中科院动物所在老虎研究里力量薄弱,这是无奈的现实,“研究个老鼠很简单,研究老虎就很麻烦”。“大型动物研究有许多限制,比如老虎,经费之外,还要有条件被允许进入可能有老虎的保护区”。金崑名单里的这些人,都曾经有机会参与过林业部或其他国外基金支持下的老虎研究项目。
马建章向记者回顾,直到20世纪70年代末期,中国的虎研究还很冷清,除了动物园系统的兽医,没人对老虎研究感兴趣。随着老虎的饲养繁殖等方面取得了一定的成果,也只有极少数有关虎的饲养管理及生物学特征文章。至于生态学和遗传学方面的研究,因为资助很少,基本还没有开展起来。1981年至1984年,原东北林学院承担了原林业部下达的“东北虎的研究”课题,马建章说,算是第一次国家支持和投入下的老虎研究项目。因为没有太多可借鉴的经验,那次研究“方法有些问题”,比如有些密林山区,就采用从直升机上看,在并不科学的情况下,“就宣布东北虎绝迹”。结果“1989年就发生了东北虎咬死人”,这场规模浩大的调查,虽然已经结束,同样“变得很被动”。马建章们从这次调查中总结出来的结论之一,就是老虎的野外调查,“必须要有科学的方法”。另一个教训,就是“不敢再轻易断言一个物种的绝迹”。
东北虎的调查刚刚结束,1985年12月至1987年5月,原林业部“广东省华南虎资源调查”项目组对广东全省山区进行了调查,对各地遗留的华南虎足迹、粪便和爪痕进行了分析,“认为广东境内活动的华南虎有成年虎4只,仔虎12只”。这调查还没结束,1986年4月,在美国明尼苏达州召开的“世界虎的保护策略”国际学术研讨会上,华南虎被定为国际上最需优先保护的虎亚种。在国际环境的推动之下,1990年原林业部与WWF合作,又开展了第一次全国华南虎调查。雪豹专家科勒应邀前来,与中方科研队伍一起,对广东、湖南、江西、福建四省华南虎及其栖息地调查。因为时间和经费问题,涉及的只是历史上华南虎出没的主要省区,而不是全部。这次大规模考察,没有发现野生华南虎的活体,结论也并不乐观,“估计前三省交界处华南虎尚有20至30只”。但这次调查结果更像是内部的科学结论,并没在社会上广泛传播,对于华南虎的关注和认知,远无法与大熊猫相比。
1998年国家林业局开始组织第二次全国华南虎调查。由东北林业大学和中国林业科学研究院负责组织实施,后来又有北京林业大学加入。金崑由导师马建章推荐,成为这次调查的主持者。他向记者回忆,“并不是相隔固定的年限就必须开展一次华南虎调查”,那次调查的大背景,“是全国正在进行陆生野生动物的专项调查,华南虎是其中的重点动物之一”。调查刚做了一半,金崑因为到中国林科院攻读博士后离开了,项目由胡德夫和陆军接手。同样没有人能亲眼目击野生华南虎,对于野生虎种群的估算也变得更加困难。金崑和他的共事者们说起来很平淡,“我们有这个心理准备”。金崑很清楚地记得华东师大一位老教授的感叹,“我从50年代开始,搞了半辈子兽,却从来没有见过野生华南虎的实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