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论庄子道论中的生死哲学

    申巍

    论文摘要：中国传统文化蕴涵了卓越的生死智慧，而庄子在其对道的解释中开创了对生死的独特理解。庄子道论中的生死哲学乃是中国生死文化中的一朵奇葩。

    关键词：道论  生死

    一、 道论--庄子生死哲学的形上基础

    庄子的道是对老子的继承和发展"道,是老庄哲学的最高范畴"夫道,有情有信,无为无形;可传而不可受,可得而不可见;自本自亘,未有天地,自古以固存;神鬼神帝,生天生地"。道,是宇宙万物的本源,又是万物产生的依据"夫道,覆载万物者也,洋洋乎大哉！行于万物者,道也。"道大体上有两个基本含义：一是指世界的本原,一是指最高的认识,前者是道的实体意义,后者是道的认识论意义。从本体论角度讲,道,接近于自然客观规律；从认识论角度讲,它又是认识的最高境界,是体道,是人的感官所不能把握的。"道不可闻,闻而非也;道不可见,见而非也;道不可言,言而非也。"道具有一定的神秘性,从本体论的角度讲,道是万物产生和变化的依据;从认识论角度讲,道重在一种心灵的体验,也是修身养性的最高境界，也就是体道的境界。总之,道是万物的根本,万物的变化规律也皆体现了道,万物皆出于道,其发展变化也根据于道。因此,庄子向我们展示出了一幅以道为根本的不断变化的世界图画人的生死命运的变化也同日升月坠,昼夜更替一样,是自然界中普遍现象,它们都遵从于道。

    "死生,命也,其有夜旦之常,天也，人之有所不得与,皆物之情"。命，天，都是指事物的自然本性,即物之情。人的生死是由自然天地来安排的。"生之来不能却,其去不能止。死生存亡,穷达贫富,贤与不肖,毁誉,饥渴寒暑,是事之变,命之行也，不知吾所以然而然,命也。"庄子把生死看作事物发展的规律,是必然如此,人力无法改变的,消除了生死的神秘性"人对生死做过多的忧虑是枉然的"既然生死变化象其他事物一样都遵循着一定的自然规律。道既是世界万物的根本,也是万物发展变化的根据,生死也一样遵从于道,是大道运行于宇宙万物必然规律的体现。但是生死是如何具体地体现这一特征的呢？庄子认为生死变化的本质是气化生死。这里引出了气的概念气是道和万物发生联系的不可缺少的中间环节。庄子在《知北游》中讲到"通天下一气"。万物之所以能相互转化是因为有一个共同的本质气,气的特点是充满宇宙之中,既有形又可以无形,可以运动也可以凝聚。一方面接近道,道聚集在天地之间,"气也者,虚而待物者也,唯道集虚。"虚是道和气的共同性。另一方面气有着一定的实在性,可以指体内之气。自然中的云气，世界中流动的物质,可以具体看到感受到它介于道的抽象性和物的具体性之间。《大宗师》有"伏羲氏得之,以袭气母。"成玄英注解"气母者,元气之母,应道也。"道和气比较起来,道为根本,气是后来衍生出来的,是由道派生的。

    二、 贵生乐死--庄子生死哲学要义

    "物失性于俗,反以，以人灭天，以故灭命。以得殉名,而主张保真忘形。法天贵真,不拘于俗,以求，可以保身,可以全生,可以养亲,可以尽年。"庄子贵生论的进一步落实,便是其养生论的提出。纵观全书,庄子主张以养神为主"纯素之道,唯神是守,守而勿失,与神为一,形神兼备。而有生必先无离形，养形必先之以物,但有物也未必能养形，物有余而形不养者有之矣；有形也未必有生，形不离而生亡者有之矣。"在庄子看来,物养过度,人虽未死,形虽未离,但其神已散,其真已失,定如行尸走肉,故养形果不足以存生。真正的养形应注意物养尺度,因为"人之所畏者,衽席之上,饮食之间"与养形相比,庄子更注意养神,因为神为形之主,无神则形不活,生命也就不复存在"纯粹而不杂,静一而不变,淡而无为,动而天行,此养神之道也。"在他看来,养神之道就在于虚静无为和因循自然。所以庄子反复强调"抱神以静,认为养神贵在虚静,而静则无为,无为也则任事者责矣,无为则俞俞,俞俞者忧患不能处,年寿长矣，故虚静恬淡寂寞无为者,万物之本也。"除虚静无为之外,尚需因循自然。在庄子看来,只有依乎天理，因其固然，缘督以为经,方可以保身,可以全生,可以养亲,可以尽年。为此,庄子又进一步提出两种具体的精神修养方法:一是心斋,二是坐忘。可见,庄子的养生之道极为重视心、物、形、神俱养。如由及物到外物，就是由物养进到心养；由保身养形到心斋坐忘，就是由形养进到神养。心养并非舍弃物养,而是不止于物养,超越物养，养神也并非舍弃养形,养神是养形的深入和提高。只有心、物、形、神俱养,才能守住本性之真,合于自然之道,从而,尽其天年。 

    庄子在贵生的同时并不恶死、惧死。而是乐于、勇于接受死亡的来临。这反映了庄子面对死亡的超然态度。所以这样,是因为在他看来,整个人生就是一个"苦身疾作，夜以继日,思虑善否，而又终身役役而不见其成功;；然疲役而不知其所归"的辛苦劳作过程。那么死就是一种解脱、一种休息、其生若浮，其死若休，"夫大块载我以形,劳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况且,生在乱世,人生充满痛苦"人之生也,与忧俱生，久忧不死,何苦也，自然彼以生为附敖贝县疣,以死为决 溃痈"。因此"死,,虽南面王乐,不能过也"。更何况,生为漂泊,死为归家"以生为丧,以死为反，生寄也,死归也"。照此说来,死并不可怕,相反却是一种休息、一种归家、一种人生痛苦的解除。

    庄子对生死现象的感性认识庄子深刻地感受到生命的短暂性和死亡的必然性"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死生为昼夜，生之来不能却,其去不能止,"个体的人作为自然万物的一分子,是始终处于万化而未始有极。生死,作为一种非人力所能干预或改变的限制性力量,庄子称之为命。在他看来,命这种必然性对个体生命有巨大的影响,就连个人的生死大限也为其所定"死生,命也;其有夜旦之常,天也，人之有所不得与,皆物之情也"。然而,对于这种客观存在,能决定个体生死大限的必然性因素,庄子却并不能深刻把握其存在的内涵和发生的机制不知吾所以然而然,命也，求其为之者而不得也,然而至此极者,命也夫死生存亡,穷达贫富,贤与不肖毁誉,饥渴寒暑,是事之变,命之行也，日夜相代乎前,而不知规乎其始者也。"于是,对于庄子来说,这种必然性只能是外在于个体生命的必然性"吾命其在外者也。"正因为这样,个体生命是无法改变它的"褚小者不可以怀大,绠短者不可以汲深，夫若是者,以为命有所成而形有所适,夫不可损益"。命作为必然性,意味着人生的际遇是定然如此而不可改变的,是既无力抗拒也无法逃避的,个人所能做的只能是改变对命运的态度,做到安时而处顺。即安于现实!听任命运安排!随顺事物变化"思想上有了一种自觉,无论遇到什么情况,处于什么环境,内心就不会受到伤害,就会始终使自己的心境处于"其寝不梦,其觉不忧,其食不甘,其息深深"的喜怒哀乐不入于胸次的安宁、恬静的状态,从而在精神上也就会体会到一种自由的满足"当然只有有德者才能做到这一点"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庄子的这种安命不是否定命这种必然性所带给人生的困境,而是表现为对这种必然性的顺从,而顺从涵盖超越之义。这样,庄子在安命的态度下,实现了对生死之困的超越"且夫得者,时也,失者,顺也；安时而处顺,哀乐不能入也，此古之所谓悬解也"。

    "有生必有死,这是固然之理!本然之性,不可违抗"。人只能对之采取不执即安命态度,做到安时而处顺。人若能这样,即可超越哀乐之情,获得悬解效果。从必然性的束缚中解脱出来,得到精神上的最终解放,体验到心灵上的绝对自由。

    三、 庄子生死哲学的现代价值

    庄子的生死哲学侧重于从精神层面上,依靠人类本身的心性。从终极意义上肯定超越主客、心物、有无、生死等二元对立的道，并从实存主体意义上体悟其高度的精神性、宗教性和哲理性,以实现实存主体、终极关怀与终极真实的不可分离性，来透视宗教和哲学成立的根据在于个体生命存在的终极意义，从能兼哲学理性与宗教性双重普遍意义与深度的现代生死学,必须建立在-心性(本心本性)体认本位上面,而此涉及生死的-心性体认.以极具现代意义的禅道(亦即道家与禅宗的融合)所发挥表现出来的。因此,对庄子的生死哲学进行理性观照和现代诠释,可以为现代人建立科学的生死观念和系统的生死哲学提供原则与思路,具有重大的理论意义和实践价值：

    (一) 建构现代系统生死学的模本和范式

    庄子生死哲学的理论意义受儒家文化影响深重的国人一向忌谈死亡"所以,长期以来,中国生死哲学总是把思考的重心放在生上而忽略了对死的关注,这就造成有关生的哲学极其发达而有关死的哲学极为贫乏的不平衡现象。也就导致国人对死知之甚少。而正由于对死亡的无知,人类才无法克服对死亡的畏惧和悲哀等负面影响。只有把死亡当成庄严人生的一部分,才能充分体会个体自我死亡的自然性、尊严性和不可替代性,从而认清生与死的完整意义；只有深知死的意义的人,才有足够的勇气和智慧来承担一切人生的苦难和挑战,才能让自己活得有价值、有尊严。而庄子生死哲学的首要价值正在于此。它对生，尤其是死的全面系统的论述,与儒家乐生的文化互补,构成了全面壮观的中国传统生死哲学,从而有助于弥补中国现代生死哲学理论的缺陷和不足,为国人深刻认识生与死的本质,全面了解中国生死文化乃至建构现代意义上系统的生死哲学提供了最佳模本和范式。

    (二) 树立现代科学生死观的文化资源

    庄子的生死哲学表明,与生看似不同的死，本质上是气的聚散变化之一种,实际上是自然大化演变的一种形式、一个过程。和生实际上是贯通为一的，既是必然的、命定的,又是自然的、客观的。生与死本质上是齐同为一的,没有区别的，个体不必为生而喜,不必为死而忧。同时,庄子的生死哲学还表明,个体虽然不必为生而喜,为死而忧,但作为自然造化的一员,个人还是应该积极参与到大化流行之中,努力活够自然所赋予给我们的生命时限,这就是说,要尽力保身、全生、养亲、尽年,以求成为终其天年而不中道夭者。庄子对生死的这种智性认识有助于现代人理智清醒地认识生与死的本质,充分珍惜重视自己宝贵的生命,并积极采取措施让自己活得更久一些,更有意义一些"同时,有助于现代人加强对死亡价值和尊严的认识,从而消解对死亡的恐惧,摆脱对死的感情上的痛苦,消除贪生恶死的错误倾向,坦然地迎接死亡的来临。总之,当生之时,能热爱之,珍惜之,好好地生；当死之时,能面对之,接受之,坦然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