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的笑
哥哥今年44岁,短暂人生中已经有一半时间在讲坛上耕耘,已经当了22年老师,未来岁月必定也在讲坛度过。
他身高一米八,对于号称“九头鸟”的湖北人来说,是标准身高。他永远保持着和煦的微笑,职业性的微笑,面对头疼高考,面对花季学生,他始终微笑着,无论心情多么烦恼,只要走进教室,很少板着脸,他脸上洋溢着春风拂面的微笑。
记得,小时候,他很少笑。贫困家庭,苍白童年,当同伴们欢笑的时候,他和我躲在房屋里下象棋,下围棋。输了,他皱起眉头;赢了,他舒展开眉头。
记得,刚工作,他也很少笑。从湖北大学中文系毕业后,他被分配到本地一所完全中学,因为固执地拒绝给某学校领导“拜年”,所以不能在收入比较高的高中教书,只能在收入比较低的初中教书。
记得,嫂子下岗后,他很少笑。那五年时间里,他承担起一个男人的担子,上有年迈体弱父母,下有调皮捣蛋的侄子,嫂子总是有意无意地说起娘家姐妹的富有大方,他只能默默听着,然后说:“今天晚上是语文晚自习,我到教室去一下。”砰的一声,摔门而去。
生活是一张网,有权有势的人可以编织起自己的保护网,一名清贫的教师,哪里有自己的关系网?在这张网里,哥哥没有笑容,他看不到未来的光明,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游泳的岸边。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教育体制改革过程中,越来越多的学校推行真正的聘任制,哥哥应聘进入一所新学校,短短两年,他的教学成果让周围人刮目相看,这时,嫂子也找到了新工作。人逢喜事精神爽,哥哥,他笑了。
当他编写的普通话教材变成铅字,抚摸着自己的心血,品味油墨芬芳,他满意地笑了。
当他收到毕业学生寄来的明信片,读着简单而又深情的问候,他欣慰地笑了。
当他批改完一大摞作业本,放下红色中性笔,走到办公室窗前,望着操场上的学生,他自豪地笑了。
也许他刚刚听说孩子昨夜跑到网吧去,整夜没有回家;也许他刚刚得知黄石二中这次考试平均分比自己学校要高三分;也许他正在发烧,刚刚从学校卫生室打完吊针……走进教室,走上讲台,他,脸上没有丝毫萎靡,微笑着,开始了新的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