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发
翟翊 发表于 2007-10-15 1:11:00  

  护头的习惯可能是从小就养下来的毛病,据说“百岁”开始每次剃头都是在妈妈“毛毛是解放军”“长大了当警察叔叔”这样的一片吹捧声中开始,无一例外的在我重金属般的犀利哭声和新金属般的动作挣扎中结束。

  从此,理发成为了我在吃药、打针之外最拒绝的事情。

  理发店无疑是我最怵头的地方之一,每次看到妈妈带着我往门外有旋转彩条的理发室走,心中的恐惧不逊色走进来苏水味道弥散的卫生院。不过随着心灵手巧的母亲渐渐掌握了剃头技术,父亲、邻居二伯、妹妹以及我就成为了母亲演练各种新潮发型的实验田。回忆中,我还依稀记得我妈给妈妈打理过我妹妹的种种造型——“卓娅头”“运动员头”“荷叶头”“小鹿纯子头”……我的脑袋也遭遇过母亲的精心改造,计划经济转轨市场经济时期的每次变革都会带动传统审美观点的巨大转变,而外来电视剧的走红更会让改革开放初期的内地人趋之若鹜地把自己变成当红电视剧主人公的造型复制品。大鬓角、斜坡茬、厚鸭尾……虽然照猫画虎很不得要领,但是母亲总是尽可能满足追求时尚的我,终于直到有一天摇滚乐改变了我的生活。于是母亲的推子没有了用武之地,我开始肆意任由自己的头发不停地生长。

  我甚至怀疑自己的前辈是满族人,因为他们很护头发,从不舍得剪头,没有国丧是从不剪发的。因为有了“正月里剪发死舅舅”的传言,所以我也希望一年能过12个正月。我的护头历史源远流长,虽然妈妈也曾放下“睡觉时候给你剪了”这样的狠话,但是我心里清楚老娘是舍不得自己孩子留着牛鬼蛇神的发型招摇过市的。唯一惧怕的就是教务老师,因为他们真的会和你因为多长了过耳的一寸头发而死磕到底。现在我依然记得和教务主任在高中校门英勇对峙的场景,一切的起因就是我钟情张国荣,并且效仿了一个厚底的“鸭尾”发型。为了保持着对偶像的那份迷恋,我和教务主任就像打游击一样周旋较量。每每对主任现场抓住,我必引经据典,强调长发的英武。并且强调,古人总是狠小心翼翼的护理着自己的头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是不敢有任何损伤的。最后的结局肯定是主任气得哑口无言,我被迫停课剪发。

  因此,我崇拜、向往自己是“古人”。那时候若有亲人远离,那就剪一缕头发,用绸子好好的包着交到爱人手里。爱人会把这一缕头发藏在贴身处,“青丝缕缕绕君旁”,思念的时候取来看看摸摸,见发如见人,可以寥解旅居的寂寞。也有那热恋中的男女,互赠一缕青丝表情意的。也有的断发绝交,“剪断青丝多少恨 从此风马牛不相及”,不一而足。李白经历了仕途的挫折后,不是也“明朝散发弄扁舟”吗?青丝,在那个时代有着特别深刻的含义,那时的男子也是不剪发的,不像现在,连女子也常剪头发比男孩还像个男孩。

  和我的胡须一样,我的头发同样很有故事。当年沉迷香港乐队的时候,太极乐队的一首情歌让我感受颇深,其中雷家哥哥说到要把头发“一于梳起到老年”,因为要“如扬言对她的爱不变”。

  看着理发师一刀一刀剪下跟着自己10几年的长发,那一刻,心理突然有种莫名的激动与心痛。不知道为什么?也琢磨不出确切的理由,只知道我想要改变自己一惯的形象,明知道既然想要完美,就要不惜无偿的付出,但是心理还是有一种叫“心痛”的东西在作怪,看着一丝丝被剪断的发掉落在地,突然间汹涌着一个不知名的想法,希望自己的烦恼也能随着剪断的发而随之掉落。在幸福时刻推向高潮的时候,我就坐在鞍山道的一家美容院,任由身后的美发师用冰冷的剪刀一刀刀、一剪剪地把我的过去从我身体上硬生生地剥离……

  当你用梳子向后用力梳理自己头发的时候,一种空荡荡的失落感会马上提醒你,一切已经不是原来的你;当你睡觉调整自己睡姿试图不让肩膀压倒长长头发的时候,你会发现,一切都是徒劳。倒头就睡,挺好;当你洗澡的时候,你下意识还会让掌心充满洗发水,可事实上那真的是多余的浪费,原本只需要一点点……不过这样也好,丰盈的泡沫可以清洗自己的身体,我想这个月我的沐浴液一定会节省下来;我知道,自己以后再也不可能对自己的女人遮掩床上发丝的来历,因为一切都已经改变,十多年的一头长发就此作古。唯一不变的只是我的习惯,我依然习惯在左手腕上缠绕一条黑色的皮筋,虽然它已经不再有任何作用,但是我还是喜欢加紧捆绑在自己的手腕,让我时时刻刻都看到——有一道红红的印痕,在自己的手腕隐隐作痛。

  很多朋友吃惊地看着我,她们小心地问:

  “对不起,请问,您是?翟翊……翟翊的?”

  “不好意思,您认错了,那是我哥。”

  在对方连连道歉中,我冷冷地说着……

TAGS: 发型
阅读全文() | 回复(0) | 引用通告() | 圈子推荐 | 编辑  
 

发表评论:

    昵称:
    密码: (游客无须输入密码)
    主页:
    标题:
公 告
日 历
分 类
最新日志
最新评论
留言板
BLOG信息

链 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