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威尼斯的日子充满太多的如果和太多的偶然,可能如果我们那位急脾气的帅气同事签证不被同样英俊的意大利签证官拒绝,我也不会有如此奇妙的个人经历。每个人的人生就是一次旅行,虽然充满奇遇的行程中并没有看到长鼻子的匹诺曹,更没有造访睡美人的城堡,但是“每一次的旅行就是一次奇遇,这个道理,我是信的。
在意大利最幸运的一天是已经故去的老帕赐给我的。9月6日那天,如果不是我们及早决定赶去摩德纳,如果不是我急智的“排队”买到了去往博洛尼亚的火车票,如果不是我们及时找到了转车摩德纳的站台,如果不是我们遇到了一位喜欢帕瓦罗蒂而且知道他家住址的的士司机,如果不是当地胖胖警察的爱心指引,如果不是哪位美丽意大利姑娘的热情慷慨,如果不是有人悉心介绍并且帮助我们找到出租车,如果不是有一班开往博洛尼亚的火车恰恰晚点,如果不是我们碰巧遇到了深夜中罕见的出租车……太多的幸运,太多的如果,让我昨天的摩德纳之旅充满了太多的感恩和巧合。
如果不是那样,我就会错过上午威尼斯驶往博洛尼亚的唯一班车,我就不可能在有限时间中买到车票准时登车,我就不可能找到转往摩德纳的列车,我就不可能在诺大的摩德纳市找到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可以无线上网的地方——中心教堂的楼梯。我也不可能利用人家的电脑及时传回我的稿件,我也不可能准点在结束工作之后到达火车站,不可能搭乘上原本已经错过的末班车,更不可能在出门奔波20多个小时之后回到威尼斯的亚得玛米亚岛!
作为新闻工作者,很难在一生中遇到艺术大师不幸逝世,骆先生算一个,马老算一个,我都赶上了。张国荣勉强也能算一个,我也赶上了,并且从此低调原本就已经很低调的生日。但是在异地采访,遇到老帕这样的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的陨落,是我不敢奢想的事情。既然发生了,我就要利用这样的“不幸”。于是我在意大利国家电视台之前赶到了帕瓦罗蒂的故乡别墅,第一时间送别了老帕,并且在走过老怕帕遗体的时候,清晰地看到他的样子,经过几个月的病痛折磨——老爷子瘦了!
其实,和国内为艺术家送行的沉默悲恸不同,意大利人的送别甚至有些轻松闲散,至少我没有看到一位、哪怕只有一位痛哭流涕的送行人。没有纸扎的牛、马、汽车、冰箱、童男童女和别墅、梅江,更没有花圈挽联、送行的仪仗,我甚至无法找到一位深情悲伤、默默流泪的老帕歌迷,但是你不能说他们不喜欢帕瓦罗蒂的High C高音,那是全世界都会被感动的心灵吟唱。虽然他们中的每个人都无比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城市、自己的国家失去了一位世界人民爱戴的伟大艺术家,但是他们宁愿相信老帕的歌声已经升华到了天堂,他会继续在神的旨意下动情歌唱。
遗憾的是,老帕在摩德纳故乡赐给我的幸运不会一直伴随着我,当我决定转道佛罗伦萨去往罗马的时候,后方不厚道的同行急急催促我返回威尼斯,于是在当晚十点多,我只能一个人买了一张佛罗伦萨前往威尼斯的火车票,为不友善的人儿“奔丧”。需要说明的事,欧洲的火车票有一个特殊之处,除了“欧洲之星”等个别车次,你几乎在票面上看不到太多旅程的讯息。除了始发地点和终点,没有车次、没有时间、甚至你都找不到车厢和座位号码。聪明、人性的欧洲人喜欢规定你的旅程距离,手持一张300公里行程的车票后,你可以从博洛尼亚的任何时刻去往同样300公里之内的任何地方。同样人性化的地方还在车厢内体现-----不要怕有乘务员检票打扰,因为从上车到下车,你几乎都看不到列车乘务员的身影,想找座位,宽敞的坐席(欧洲列车车厢横向只有三个座椅,异常舒适)可着你的心意舒展身体。想下车,列车停好之后,自己按动机关,车门就会打开。一切尊重了乘客的个人意愿,只是你想要喝水,却往往找不到“送温暖”的漂亮阿姨。
那天晚上,我就是拿着一张这样佛罗伦萨开往威尼斯的车票,怀着和当年国足一样“只差一步到罗马”的遗憾登上了列车。还需要声明的是,虽然我的英语并不灵光,但是意大利国民的“英格历史”更加“不灵光”。他们经常会像我抱歉英语讲得不好,而我也只能摆出大国公民的儒雅姿态一次次原谅对方的蹩脚语言能力。所以,我必须付出加倍的辛苦打探我所乘坐的列车是否开往我所要去的目的地。偏巧那天只有一班开往博洛尼亚的列车,而我如果想要去往威尼斯必须在博洛尼亚中转下一班去往水城的列车。一切在经过无数次打探、询问证实之后,还要提防自己已经透支的体力不能在列车上沉沉睡去----错过车站的后果非常严重,我将再次面临重新返程的困境。所以我只有在欧洲朋友更加震耳欲聋的鼾声中保持清醒,同时还要对抗列车行驶发出极具催眠效果的机械声响。最让我难以忍受的还是那永远挥之不去、让人痛苦难挡,恶臭无比但是又难以形容的浓烈“男人味”。足以让人崩溃的是,他们身上往往混杂着“她的香水味”,如此这般的恶劣环境又怎能让我忘掉悲伤陪他们一起睡呢?
不管怎样,心中想着毛主席,缅怀着革命前辈不怕牺牲、排除万难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我一路唱着“让我们荡起双桨”,从前著名球星巴蒂斯图塔曾效力俱乐部所在城市赶到了同样前著名球星罗伯特巴治奥曾效力俱乐部所在的城市。在博罗尼亚车站的昏黄站台上,经过和一位形象猥琐、但是心地善良的“驴友”交流,我得知,我必须在4个小时之后的凌晨三点多才能搭乘仅有的夜班火车到达威尼斯。而仅有的一家可供我休息的快餐店也在凌晨2点准时打烊,当我被那位快餐店看门的黑人姑娘操着意大利英语礼貌地赶出来的时候,我看到博罗尼亚车站外灯火辉煌。陌生的城市,我的心情骤然沦陷……
我第一次学习了我国农民工的乐观精神,在候车室地面上小睡之后,再度登车,经过三个小时的颠簸周折,在威尼斯车站换乘的士后,看到了熟悉的亚德里亚海港的灯光,闻到了威尼斯咸湿的海风气息。那一刻,我百感交集、思绪万千……
而此刻,经过24小时的辗转兼程,我再次沿着威尼斯-法兰克福-北京-天津的路线继续着自己的疲于奔命。直到看到故乡的灯火,我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的还是不断地忙碌和为了摇滚事业的工作博命。
人的一辈子就是充满着太多的偶然和太多的巧合,一位朋友将在十月份结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在听同样《偶然》的歌曲……
“你是天空里的一片云,偶然投映在我的波心,我无须讶异,无须欢喜,在转瞬间消灭了踪影,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你记得也好,我最好你忘掉,在这交汇时互放的光亮,你不必犹豫无须惊喜,在转瞬间离我而去……”
偶然只是偶然,巧合难以成为永远。 |